为什么会这样?
颠簸、爆炸、奔跑、嘶喊……记忆的碎片混乱而灼烫。
最终,她被塞进一艘狭窄却速度极快的星舰。舱门关闭的瞬间,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夏宫主建筑在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中,穹顶彻底坍塌的景象。
星舰剧烈震颤,挣脱引力,冲入冰冷漆黑的太空。
透过舷窗,她看到鸢花星正在逐渐变小,而星球表面,只剩下一个刺眼的、仍在不断扩大的火红色伤疤。
漫长的、颠簸的星际跳跃,绝望和沉默笼罩着整艘星舰。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的王冠和勋章已经不知掉落在了何处,他用披风紧紧裹住她,一遍遍低语:“我们会回来……阿斯,我们会夺回一切……”
跨越了数百个荒凉或危险的星际航道,躲避着无处不在的通缉和追捕。最终,星舰耗尽能量,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一颗暗红色的、环境恶劣的星球上。
冥王星系,蝎宫十二星的最尾一颗,天蝎座。
荒芜,死寂,风暴肆虐。红色的沙尘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在这里,没有华美的宫殿,没有精致的衣裙,没有再无忧无虑的童年。有的只是嶙峋的怪石、地下开辟出的简陋基地、永不松懈的训练、反复的人体改造,以及父亲眼中日益累积的仇恨和执念。
是背负了亡国与复仇使命的,被人遗忘的公主殿下。
是旧皇苦心锻造的一把武器,他正期待着用武器捅破白鹭星的心脏。
没人会问武器的想法。
梦境猛地切换。
来自遥远星系之外的信号传播,在天蝎座上转为实时新闻画面。
新皇在白鹭星登基,万众欢呼。篡位者身披皇袍,再也不见当日落魄军人的模样,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五个年纪不一的孩子。
其中一个男孩穿着精致的小礼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脸上带着些许属于那个年龄在被严格约束下的腼腆和紧张。
迈德斯·冯·鲁特卿。
帝国的三皇子。
画面定格在他那双清澈到似乎不染尘埃的浅灰色眼眸上。
眼眸里倒映出医疗舱内部的灰色固定器。
她父亲说:“植入手术开始。”
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
窗外,学院的人工天色才刚刚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宿舍里依旧昏暗寂静。
她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埋入其中。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强制性般一次次在她梦中循环播放:父亲的低语、火焰的爆裂、星舰的轰鸣、还有那双无辜的眼睛。
父辈的恨意在她身上逐渐模糊,她前来复仇,但是留给她无尽伤痕的却是来自她父亲的手笔。
她的芯片在痛。
再无睡意。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亮起,冰冷的晨光透过窗户,切割在她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上。
洗漱,换上干净的校服。斯推开宿舍门,走入晨间的走廊。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氛围。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探究的、钦佩的、甚至带着些许嫉妒的低语声在她经过时窸窣响起。
“就是她,新生之夜那个!”
“一次性干掉了七个高年级,我昨天怎么不在现场?”
“先别管高年级了,我听说她昨天一次性喝掉了九杯龙息!我的天,这可是龙息啊!”
斯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然而,这种关注并未随着上课而减弱。
理论课上,当教官提出一个颇为刁钻的战术问题时,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后,竟然点到了她的名字。
“五十六号,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几乎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她。
斯站起,简洁分析了问题核心并提出了解决方案,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教官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赏,台下则是片压抑的惊叹。
这时,他们才对新生笔试第一有了切身概念。
课间休息时,情况变得更甚。
不断有人凑过来搭话,有单纯表示佩服的新生,也有试图打探她来历或技巧的好奇者,甚至有几个高年级生也主动进入他们一年级生的课堂,半是挑衅半是招揽地邀请她以后再切磋。
斯应对得冷淡而疏离。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用一两个单词回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显而易见。
怕麻烦三个字写满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