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呼吸,他脸上的肌肤开始溃烂塌陷,很快便无法在骨架上挂住。
有人在黑暗之中准备走出。
却讶然停住了脚步。
斯正把她的脸贴在了玻璃罩上,面容挤压而微微变形。她甚至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试图与黑暗中的前来者打招呼。
“你——好。”
她嘴型夸张地比着。
现在她来觐见神祗了,在这天官城内肆意改造生物,亵渎基因工程技术,将伦理道德彻底踩在脚底下的神祗。
真正的我归。
我归终于从黑暗中完全走出。
他剃着光头,身着白袍,面容像是被打磨光滑,除尽了所有毛发。
顶光一览无余照在了他脸上。
在脖颈左侧,绘有一个标记。
金色完美圆环之外,均匀地辐射出十三根细长尖锐的锥形尖刺。
他在玻璃罩面前停住了,伸手示意。
头顶灯光随之蜿蜒,惨白光束直径照向斯。
“神经屏蔽麻醉?改造了嗅觉上皮细胞与整个呼吸过滤系统?”他喃喃地说,“视觉系统看起来也完全正常,没有流泪,眼白没有充血变色,行动没有受阻,皮肤系统也有也有相应的抗腐蚀抗渗透修改……”
玻璃罩随之向后倾斜,金属底座抬升,两侧护板滑开,弹射出八支精密机械臂。
它们从不同角度进行对准。
沙蒙滚到了角落,又是狠狠一头撞在了护板上。
他尚未苏醒,蜷缩成一团。
面容更为可怖了。
其中最靠近斯头部的几支机械臂打开了末端结构,探针自内旋转伸出,一圈十根,正在调试着角度。
斯看着那些熟悉探针,眼角抽搐。
等等——
她启动了臂环。
无数细微的纳米单元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覆盖住整片右臂,机甲鳞片滋滋翻起,当最后一块甲叶贴住指尖时,合金钻头已抵住玻璃,顷刻将它粉碎。
麻醉气体混合着无数玻璃碎片,四散喷涌,响彻房间。
我归没有后退。
飞溅的玻璃碎片从他脸上飞过,皮肤在割裂的瞬间,伤口下仿佛有数百万条细微无比的红色虫子蠕动交织,将其瞬间将其修复如初。
甚至有一块较大的碎片扎入了他的左眼,但那眼球只是微微一颤,便将碎片吐了出来。
渗液还未滑到嘴角,整片眼眶已然被疯狂蠕动的肉芽覆拢。
当斯从玻璃罩内蹿出时,机械臂与探针悍然发动了攻击,尤其是那二十根探针,竟然有数米之长,丝毫不管医疗舱里面的人处于何种姿态,只顾追溯着热源线引导,朝锁定区域冲去——
当斯将我归按倒在地上时,一根探针斜斜插/入她的后脑内。
快到一触即分。
机械臂死死钳制住我归的喉咙,他或许复原能力一流,但克罗克的合金钻头绝对能在他愈合之前,将他的大脑来回洞穿数百次。
而我归此时露出了全然骇异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被掐到几近缺氧,脸色由白转青,眼球快要凸出眼眶,说话都断断续续。
“芯片?!……你脑内是谁给你植入的芯片?”
“是啊,芯片。”
斯还有闲情逸致摸了摸后脑勺,触感又湿又黏,大概血液黏住了头发。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我归,细致地、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
“守门人第四代,完成于旧帝国覆灭之后。”
“由前帝国科技院麾下,隶属于皇帝陛下私人部门,疫医卡夫卡·托兰西与虫师克罗克·马斯特斯,两位天才师徒协力完成的精彩之作。”
“夏宫被焚烧后,疫医携带几乎所有核心研究数据神秘失踪,而虫师藏匿了唯一的第四代芯片原型逃亡,于一年后重献于前皇帝。”
斯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回忆那些遥远的往事了。
它们如同被风沙不断侵蚀的墓碑,恍若隔了数个光年般遥不可及。
她语气太过于平静,好似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我归瞪视着斯,他的眼球微微发银,显然正在调动内置的扫描系统,试图从所有存储的信息内寻找到任何一丝一毫熟悉的影子。
斯知道他在扫描面容骨骼结构,或许已经从探针上的血液提取出她的基因,开始进行样本对比。
但是他注定要失败。
芯片早已深度介入她的生命系统。她以芯片的要求与期待生长着、被重塑着,它洗涤掉了她体内流淌的血液,修改了与她父亲肖似的面容骨骼,甚至潜移默化地更替了她的指纹、虹膜纹理以及一切可以被定义为生物密码的特征。
“托你和克罗克的福,在七位皇兄殿下相继归天后。”
斯微微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鸢花帝国现第一位顺位继承人,亡国皇太女,阿斯特丽德·格赛·布里萨克,向你问候。”
“别来无恙,疫医阁下。”
卡夫卡·托兰西的表情如同见了鬼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