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昭的回答和江瑞元愤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对方几乎要将腰弯到地上,颤声说,“林先生,都是误会……”
江瑞元“呵”地笑了一声。
江昭说,“江瑞元,你给我回去。”
林文功微微皱眉,对管家说,“带少爷回房间。”又看向那人,讲,“犬子无状,让您受惊了。”
他和声细语同对方说话,那人似乎受到了更大惊吓,连连道歉,落荒而逃。
至于地上那人,医生说目前看没太大问题,需要送医院进一步检查,后续交给管家处理。
林文功略一颔首,转头在江昭耳边低声说,“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前面有我。”
江昭摇摇头,“走吧,前面不能没人。”
“少爷,您先回去休息。”管家在江瑞元旁边小声说,做出请的手势。
江瑞元怨恨地看着林文功,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恨意。林文功放任别人对他的祖父如此不敬,在江瑞元眼中,他已经和那两个人一样可恶。
江昭本就胀痛的头疼得几乎要裂开,她强撑着牵起儿子的手,“江瑞元,今天是爷爷的日子,你要让爷爷安心。”
江瑞元闹着脾气不小心甩开她的手,而江昭竟然顺着这份力气向后倒了下去。
“妈!”
江瑞元惊声扑着去扶她。林文功赶在江瑞元动作之前揽住了江昭,目光冷冷地扫过江瑞元。将人抱在怀里。林文功将人打横抱起,坐在吸烟室沙发上,他从大衣内侧掏出一颗糖,撕开糖纸喂给江昭。江昭的脸白得像纸。
医生简单检查,说并无大碍,应该是低血糖和劳累造成的短暂眩晕。
江昭心慌得厉害,没什么力气,闭着眼睛,说谢谢,她没事。
江瑞元半跪在沙发边,很紧张地握着她的手道歉。
“我没事,你不要闹脾气了,今天要顺顺利利将爷爷送上山……”
“你先休息,不用管这些。”林文功开口,让人先带江瑞元离开。
“我没事,你去忙。”江昭勉强起身,被林文功按在腿上。
男人的眉眼低垂,黑压压的,和他大衣一样的黑,“休息。”
她无力地说,“今天最后一天了,我要送我爸走。”
林文功放开了她。
医疗箱送到,江昭喝了两支葡萄糖,扶着沙发起身,从林文功怀里站直,往前面灵堂走去。
她的背影和十年前一样,单薄倔犟。
林文功揽着她后背,让她有所依靠。
“谢谢。”江昭吐出一口气,声音几不可闻,后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告别仪式顺利举行,好像没人注意到一家三口短暂消失一会儿,一辆救护车从后门离开。
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几乎要被菊花淹没,江国强的一生,从大山里走出来扛大包的小工,到后来本地七成以上的房子都姓江,再到江氏被林文功夺走,六十七年,生前风光和被人夺去一生心血的不甘,就这样成了小小一捧灰,被混凝土彻底封藏。
最后一刀纸化作灰烬盘旋飘荡,江瑞元跪在碑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昭木然地遵循仪轨行动。
林文功揽着江昭肩膀,黑色风衣几乎将她整个罩进去,对着墓碑上江国强遗照说,“爸,我会照顾好她。”
人说林先生深情。
·
这一场葬礼足够风光,够燕市人议论许久。
江昭在结束之后就被林文功送去医院检查,确定是悲伤过度和低血糖,需要好好休息,她到家后简单吃过饭就回房躺下。
林文功安顿好她,进书房忙工作,林文功很忙,在带她回家的路上,林文功一直在开视频会,这段时间忙于江国强葬礼,集团积压事务太多需要他决策。
会议结束助理单独进线,“董事长,海城和易同两家已经按您的吩咐通知大客户截断合作了,两位老总想为今天的事登门向您道歉。”
“不见。”
林文功从书房离开时已经过了夜里一点。
夜深人静,只有主卧门下方缝隙透着柔和灯光,他刚才听人报告出纰漏的烦躁奇异地被这道柔光抚平。他无声推开门,江昭没睡,靠着床头看书。
江昭开着一盏小灯,壁灯光线下,白色被子只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她看起来更苍白单薄。
“怎么还不睡?”
“傍晚睡久了。”江昭说,“忙完了吗?”
林文功坐到床边,将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江昭合上书,坐直了身体,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我想和你说件事。”
林文功等她说。不完全光亮的夜里,光线映着他侧脸,林文功的眉眼更显得深邃,三十三岁的男人,从容稳重,又未见衰老,正是最好的时候。微黄灯光给他冷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让他比白天多了几分人气。
江昭移开视线,目光投向被子上起伏的暗纹,像是那里开出一朵花似的,“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