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双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上一秒心疼钱的愧疚心顷刻间烟消云散,“钱没了可以赚,错过快乐可就在买不回来了,当行乐时须行乐,你说是不是呀小老虎。”
大明百姓不分男女都有戴帽子的习惯,她顺手将虎头帽戴在了头上,正好给包袱腾出点空间,可惜手边没有镜子只有河边倒影能勉强看看。
倒映在水里的影子活像头真的老虎,秦双双想起哄弟弟那般,双手变成虎爪做出饿虎扑食的姿势,那影子立刻变成一头狩猎的猛虎潜伏在岸边,好似下一刻就能将猎豹的喉咙咬断。
下一刻惊觉自己如此幼稚,转而低头继续整理。
临河两岸开有不少酒肆客栈,应天府最大的酒楼—贵宾楼,就开在桥下拐角的黄金位置,临河岸的二楼雅间里,朱允炆与燕王府的世子爷朱高炽正在为皇爷爷几日前的口谕发表不同意见。
“她们不过是些年轻女子还有大好年华,被拉去殉葬实在可惜。”
朱允炆道:“皇爷爷一生筹谋,这样安排自有他的打算,身为孙子你我只能照办,况且我也不忍皇爷爷在那边孤单。”
朱高炽不以为然,“元人残暴,皇上才能顺应民心开启大明天下,更应该以仁善为先,活人殉葬与元人有何区别,这事一旦传入民间肯定会引起恐慌,敌军遗民更会以此借口煽动作乱,你到底年轻,又是新王,未必能弹压住他们。”
朱允炆手指在酒杯慢慢画圈,人的恐惧就像弹簧,过度压制会适得其反,大哥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打天下靠的不是蛮夫武力,以文治国才,臣民恪守礼法才是正道。
见朱允炆久久不言,朱高炽很快意识到眼前人是跟他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但更是未来的皇上,“臣一时失言。”
朱允炆遂将他扶起,“在内你我是君臣,可论起亲来,你我是堂兄弟,大哥给我行君臣之礼,便是要与我生分,再说,皇爷爷的事也算是你我的家事。”
朱高炽面露沉色,“周礼有训,君为臣纲,皇爷爷即为帝王就不能以家事论,臣更不可因兄弟亲情乱了尊卑。”
在诸多堂兄弟里,朱高炽与朱允炆自小最亲近,即便皇爷爷钦定他做了皇长孙,在朱允炆眼中看待叔伯兄弟也一如从前。
作为帝王,宗室子弟对自己臣服是好事,那是对皇权的认可,但看着与他一起玩闹的堂哥下跪在面前,朱允炆心里到底是多了一份生疏的失落感。
他羡慕堂哥的学识,更敬重四叔的勇猛,来日更要做皇爷爷一样爱国为民的帝王。
但他更想跟父亲一样,与骨肉兄弟和睦相处。
朱允炆双手扶与膝上,笑言道,“大哥画上两撇胡子都能去书院当夫子了,难怪三弟小小年纪整日板着一张脸,怕也是受了你的影响。”
朱高炽笑笑,重新满上一杯酒,“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总要我给弟妹作好表率,日日要我苦读书还要苦练武艺,你可不知我的苦啊......。”
说完,朱高炽无奈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朱允炆暗笑四叔霸道,大哥要是喜欢习武能长这么大肚子么。
四叔自己喜欢习武日日操练,每次进宫总要与他比试一番,若是退步一些就会惹来一顿训斥。
自从父亲去世,皇爷爷病重,面对繁琐的朝政朱允炆如背山前行,从未有过一日轻松,他最敬佩四叔连带着与堂哥也格外亲近,在众兄弟中也与他最谈得来。
忠心的臣子千千万,可臣子终归是臣子,哪及手足兄弟。
二人撇开朝政,继续喝酒。
雅间的窗子紧靠着碧水河岸,河风掠过水面吹来的风格外凉,竹酒燥热,朱允炆端着酒杯走至窗户边,用吹进的凉风缓解酒醉带来的不适感。
河对面杨柳垂岸,随风轻摇,阳光透过枝丫打在那头戴虎帽的小娘子的脸上,美目倩兮,笑起来嘴角弯弯,好似这人间烦恼皆与她无关。
朱高炽手捧酒壶也来至窗前,正好看见了那小娘子头戴虎猫饿虎扑食的可爱,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被这一幕感染。
大家闺秀的端庄固然叫人欣喜,但天真烂漫如夏日花开灿烂更叫人难以抗拒。
朱允炆若有所思,芳华艳艳,谁能不爱,若因制度而殒命实在可惜。
虎头帽虽然可爱,就是这季节带着有点热,容易闷出汗,秦双双不能摘下放回包袱里。
收拾到最后看见那封原本该送去贤妃娘家的请帖还躺在包袱最下面,一时又有些为难。
好不容易逃出宫,她可不想再跟宫里有任何牵连,这张名帖做工用料都是皇室之物,既不能随意丢掉,干脆塞进了胸前的衣襟中。
收拾妥当,秦双双背起包袱一路问一路往城门走去,来到城门已是正午,出城的人不多,几名守卫懒散的依靠在墙边。
一路走来双腿早已如灌铁铅,且出了城门越走越空旷怕是更不好雇佣车马,想要靠这双腿压根走不远。
一番打听,守城护卫告诉她前边不远处有可以雇佣车马的车行。
沿着街边往前走,没出几步就见不少人围在一起,对着城墙告示栏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