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落座,老者便笑道:“永乐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位是永乐村的村长张伯。”萧乐水说道:“张伯,请你把刚才说的再告知二位。”
“诶!”张伯点了下头,看着二人说道:“两位贵客,刚才萧盟主已经把情况和我说了,你们如果想要离开这里便只要从护村河尽头的崖底穿过即可。不过这崖底有一青铜大门非月圆之日才可开启,小老儿刚才已算过应就在这接下来的七天之内。”
“七日之内月圆即可离去。”谢照乘重复了一遍见张伯点头之后,又说道:“原来如此,只是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不敢不敢,您尽管问。”
谢公子说道:“恕我眼拙,一路走来似乎未曾看到过日月。”
既然没有月亮又何谈月圆?
“还请公子放心。”张伯指着天井说道:“那水缸里便能看到月亮。”
水中望月?
谢照乘心中惊叹此地怪异,面上作恍然大悟状赞叹道:“如此甚好。我们便在祠堂等月圆之日便可离去。”
“这个……”张伯面露难色地望了萧乐水一眼。
谢照乘察觉到他的犹豫,善解人意道:“张伯可是嫌我们人多吵闹?若如此的话,我们大可分两人在这祠堂中守着圆月到来,其余人在村中随处找个角落栖息便可。”
“不不不,贵客到来我们自然是招待还来不及。”张伯连连摆手,“只是我们永乐村有一个规矩……”
“张伯请讲。”
张伯看了眼二人,压低声音道:“长久以来到了晚上永乐村外便会有魔物游荡。”
魔物?莫不是受到炼魔大阵影响,此间有魔气作祟。
“不过二位放心。只要待在屋中不外出,那些魔物便不会伤害到你们。只是这祠堂夜间从未有人待过,小老儿也不敢保证这里的安危。”
谢照乘问道:“这里有魔气?在下略通一些符咒之术,可以帮忙净魔。”
听到“符咒之术”,一旁怀抱双臂的萧乐水眸光微动。
“小老儿也不知。”张伯摇了摇头,又补充道:“但此物邪门,我想应该不是公子口中的魔气。”
“无事。”谢照乘笑道:“我向来大胆,今夜便会一会它们。”
此话一出,桌上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不可。”张伯急道:“此物凶险可怖,根本不是一团虚化的魔气反而全须全尾更像是、像是……”
谢照乘补充道:“莫不是已然具备了人的模样?”
张伯惊慌地看向他。
谢公子敲了下桌子,继续道:“这里莫不是有人魔?”
人魔,便是已化为人形的魔物。他们除了身上带有黑纹之外与人类并无差别,这类异族只存在于百年前的传说。而最后一只人魔也在诛魔大战中被四位修仙者合力击杀。
“这、这……”张伯犹豫道:“我们也没有见过这群怪物。”
“张伯。”谢照乘略微往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诛魔之战后有言:若人魔重现于世方圆十里村庄城镇一律杀之。”
因人魔从外看来与人类过于相似,一旦混入人群难以被发现。于是修仙正派定下约定:一旦发现人魔便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他看着老者的眼中露出惊慌,又说道:“但我觉得这句话就是放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魔是魔人是人自然不能混为一谈。”谢公子靠在椅子上,“为了一粒老鼠屎倒了一碗粥的行为,只能说是无能者的事后补救。”
“正确的做法,便是把那些老鼠全部捉起来杀了而不是去怪罪那一缸无辜的米,您说呢?”
张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那群怪物是不是人魔。只是前几年村中有个庄稼汉也怀着公子一般的好奇心在晚上打开家门想出去一探究竟,之后他便消失了。”
“莫不是横死在了荒地之中。”小六插嘴道。
“起初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张伯看了他一眼,又说道:“几个月后庄稼汉的母亲因思儿过度在夜间出去寻他,谁知却在门口见到了她的儿子。”
“据她所说那怪物面上覆着黑纹面皮却还是那庄稼汉的模样。当时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伴,她一出门便被他们盯上。不过大概是刚变成怪物还留有记忆,他在其他怪物聚过来之前把那老母亲一把推入房门才使她躲过一劫。”
“竟是如此。”谢照乘叹息道:“您放心我们只求安全离去。盟主您说是吧?”
萧乐水点头道:“这是自然。”
由小六送离张伯之后,堂内只剩下三人。
萧乐水看向二人,率先说道:“想必二位小友也是来此地修行,可惜如今看来这里却是诡异得很。”
一直未开口的霍不染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去才好。”
此话正中萧乐水下怀,他立刻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若我们合力?”
“愿闻其详。”
“很简单。”萧乐水大手一挥,“月圆之日是离开此地的关键。我们各派人在这祠堂中守着那只水缸如何?”
霍不染点头道:“合理。”
“那便这么说定了。”萧乐水站起身来,“我想你们这边应是霍小友留下,那其余人便与百川盟一起去村民家借宿几日。”
“盟主留步。”霍不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与谢照乘一块留在祠堂守夜。”
萧乐水略一思索,心道:“他们二人离去,剩下那几人更好掌控这于我而言倒是有利无害。”
他点头道:“也好。”
“百川盟派白几过来。”霍不染又说道。
萧乐水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与自己提要求,他当下动了杀心。
可转念一想,化骨箭定是藏在青铜大门之后,如果到时候有危险说不定还能用他们阻挡一二。更何况那黑纹怪物并不在村中,难道他已进入青铜大门?他莫不是也来抢夺化骨箭之人?可那位大人不是说只把消息给了他……
“好。”萧乐水应道:“我答应你。”
“晚辈还有最后一问。”霍不染说:“不知盟主可有在我们之前见过什么人渡河?”
他们果然与那黑纹怪物认识。
萧乐水神色一动,回道:“从未有过,不知小友所说的是何人?”
听到回答后的霍不染淡淡回了个“哦”,之后便闭上了嘴。
萧乐水被她这冷然的态度气得胸膛起伏,转头去看另一个伶牙俐齿的谢照乘却见他已不知何时掏出一把铜镜正在……认真擦拭着脸上的脏污?
“……”
萧乐水被二人气得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了,两人才默契地掏出裂纹玉符。
“你怎么看?”谢照乘道。
“满口谎话。”霍不染回道。
“哦?”谢照乘道:“你是说张伯还是萧乐水?”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二人迅速收起玉符。
“二位,外头已经只剩下那位白几小兄弟。”村长张伯说道:“等石墙上的灯火都撤下之后便不要再出门了。”
“多谢张伯提醒。”谢照乘道:“对了,不知我们二人的伙伴借住在哪位好心村民家中?”
“公子放心。”张伯道:“那几位和一个面善的小兄弟都寄住在我家里。”
“那便好。”
送张伯离开祠堂之后,霍不染站在门口看着石墙上的灯火一盏盏灭去。
在墙外的时候她便总看着石墙上的灯火,如今到了墙内没曾想还是一样的动作。在最后一盏灯灭了之后,她把木门紧紧关上。
天井之中,谢照乘和白几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水缸。
她不由想起“水中映月”的说法,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抬头看向天空。
与墙外相比,这里的天更接近纯黑。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更别说皎洁的月亮。
她走到水缸前,却在水中看到了一轮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