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越是如此,端坐轿辇上的谢照乘越是起劲。
他出身世家什么都不缺,于是便以看人气得跳脚为乐趣。
等他看够了才往旁边偏头,一只玉杯立刻凑上来,里面盛着冰好的葡萄汁。
谢照乘也不接过,懒洋洋就着那手喝了。
“南疆那种地方葡萄倒是不错。宁修士如果不嫌弃就带一桶回去分给师兄弟们,也算是给——”
他话音未落,只听唰的一声蓝色剑气猛地蹿出,挑了那汹涌的泉水随后剑锋一转,瞬移到谢照乘面前。
那透着冷光的剑首离他脖子仅有半臂距离。
谢照乘微微眯起眼。
须臾,剑尾一挑。
嘀——嗒——
清澈的泉水被残留的葡萄汁染上了颜色。
凌厉的剑气早就吓得旁边的随从握不住杯子,就在那玉杯即将滑落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把它稳稳托住。
剑很稳,没有一滴洒出来。
等倒满玉杯,剑迅速撤去,霍不染站在原地道:“一刻钟后出发。”
说完转身离去。
“谢公子还有其他要求吗?”崖上一时静寂无声,宁满的声音在此刻特别明显。
霍不染负手站在崖边,夏季多雷雨,原本湛蓝的天空上方已聚起乌云。
“霍师姐,大家已经准备好了。”
“嗯。”
身后白色方阵变成两道阵列,正有条不紊地护送那些随从登上金龟。数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排了老长,远远看去像是拖拽下来的乌龟尾巴。
“把队伍再分一列出来。”
宁满应了一声去安排。霍不染依旧站在崖边,不多时身后传来声响。
“原来是碎云峰传承霍清泉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谢照乘看着转过身来的女子,打开折扇轻轻一摇。
他总是坐在抬起的轿子上,穿得金光闪闪人又长得光彩夺目,丢在同龄人中绝对是耀目的明珠。
只是珠玉却在霍不染眼中与岩石无异。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会儿能否麻烦清泉守带我一程。”
“好。”
“包括这轿辇和四个轿夫。”
“嗯。”
“啊不对,我数错了应该有二十个轿夫。”
霍不染还没回话,走过来的宁满已经嚷了起来。
“谢公子我们可不是来郊游的。”
谢照乘抬着下巴,勾起一抹笑。“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自幼腿疾,这轿辇相当于我的第二双腿。”
“那也不用那么多人抬轿吧!”
“确实不需。但一路若渴了饿了总要有人伺候。”
“我师姐的御剑术千里一瞬,只怕你泉水还没喝上就已归家。”
谢照乘听到那两字条件反射般捏紧了扇柄,却又很快潇洒收扇。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的出行是谢家委托吧。”
他调转扇子指着底下道:“佣。”
又打开扇子道:“雇。”
“……”宁满磨了磨后槽牙,从未有这一刻那么想出剑斩杀。
“可以。”霍不染突然出声阻止了两人的唇枪舌剑。
她抬起眼皮,语调平整却带着不可置喙的态度。“剑上只载十人。”
清泉守霍不染,作为碎云峰首席弟子,四大神器的传承人之一。尽管年岁尚小但实力却深不可测。
谢照乘见好就收,依旧抬着下巴道:“那就劳烦清泉守了。”
一旁的宁满看着那锦衣少年随意挑选了八个随从,然后让人抬轿到树荫下悠然等待。心道:“谢家居然出了这么个活物!”
“霍师姐宁师兄,金龟已备好。”
崖间漂浮着一只巨大的金龟,十多个御剑弟子已准装待发。
宁满也飞身上剑,俯身道:“师姐,我们出发了。”
霍不染点点头。
随后十多人带着金龟缓缓向南飞去。
在旁等待的谢照乘也命轿夫慢悠悠过去,他刚接近山崖就见空中闪过几道剑光。
那是一柄无过多装饰,却清澄透彻锋芒毕露的古剑。剑体轻薄,剑刃凌厉,本该是银色的剑身却被流动的清泉代替。
看似轻灵的剑在空中逐渐扩散至一艘船的大小,那流淌的泉水由此放大,比之崖中的瀑布更清澈冷冽。
霍不染携人上剑,轻轻道了句站稳了随后一挥手,剑若游龙,往天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