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又怎会放过,煽动翅膀刹车的同时,镰刀般的鹰嘴一口啄在殷璃后颈。
虽然喙尖穿透了殷璃的肌理,硬生生扯下一块带血的皮肉,但是殷璃竖起的鬃毛也钢针一般险些将穷奇的左眼扎穿。
穷奇往回撤,凤凰AI宣布,本局穷奇获胜。
穷奇叼着那块皮肉悬在半空,猩红的眼瞳里满是嗜虐的光,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血雾,将这场凶兽相残的惨烈渲染得愈发骇人。
头顶的凌霄阁里,穿轻薄鲛绡长袍的男人正撑着头靠在美人榻上,指尖捏着白玉酒杯,酒液在杯里轻晃,像盛了半杯月光。
他额间垂着的鸦青色宝石,随着动作折射着迷人的光,映着那一双深邃湛蓝的眼眸:
“你也真舍得?”
“自己干的蠢事,不长点教训?”边上,同样有着妖冶红瞳的男人,正端着酒靠在博古柜前,透过琥珀色的琼液,垂眸观望。
可片刻后,他发现,殷璃颈间的伤口竟在慢慢收口。
原本翻卷的皮肉被轻轻抚平,渗血之处结了层淡粉色的痂,渐渐转为深色,随后凋零,脱落。
与此同时,顾楠之突然握紧了拳,片刻后,他的肩颈处蔓延开了血色。
贺玄清一愣,忙扯开他衬衫,见他血流如注,立刻撕了自己中衣袖子给他包扎:“你疯了吗?”
贺玄清很少用这种语气同顾楠之说话。
他已经猜到了,顾楠之用了“承灾符”,应当就是和面具一同传送来的那张符纸。
这是仅灵契者之间可用的禁术,无需灵力驱动,单方面强制执行。
此刻,那符纸就贴在顾楠之的心口,已经被他的鲜血染红了。
“看来,有人替小殿下移灾渡厄呢!”俯视着这一切的海市之主,点开跟前悬浮的一滴水。
那滴水便擦拭着空气化为一面铜镜,映照出顾楠之戴着面具隐在黑暗中的看似平平无奇的轮廓。
唯有白衬衫上的鲜血格外亮眼。
“他是谁?”
“应当是犬子的‘项圈’。”男人袖口的龙鳞纹,每一片都像是一只兽瞳,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流转着暗夜中伺机而动的嗜血的光芒。
鲛人之王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欣赏着镜中人。
殷璃自然也发现了自己伤口的愈合,它有些惊讶,朝观众席望去。
它对气味格外敏感,当然也闻到了顾楠之身上蔓延的血腥气。
本来它还有些不确定,直到听到贺玄清的话。
殷璃简直难以相信,顾楠之真的在用移花接木的邪术,为他承受伤痛?
可是为什么?
顾楠之有什么理由做到这个地步?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愿意多回顾楠之一句问话,总是怀疑他另有企图,对他防备得很。
顾楠之没有解释,贺玄清却在殷璃发怔时道:“殷璃,听我指挥,下一场必须赢。”
殷璃没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穷奇。
第三局开场,灯光聚焦,前排的观众也有发现殷璃伤口愈合的,但都当这是他作为被地府奴役的上古凶兽的某种技能,并未在意。
他们要的是更加能点燃情绪的战斗画面,最好撕扯得漫天血雾,满足他们变态的嗜好。
殷璃在开场时没动,前爪收在腹下,只定定盯着穷奇——那眼神像绝世高手过招,满是不容错漏的谨慎。
殷璃能感觉得出,穷奇累了,他喘息的频率并未因为休息的这两分钟而降下来,他也没有一开场就扑过来,似乎在小心留着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准备在强弩之末,出其不意。
果然,下一秒,穷奇喉间就滚出低沉的嘶吼,灼热的气浪卷得殷璃颈间鬃毛发颤,紧接着,一大团赤红火球便擦着殷璃的皮毛掠过,“轰”地撞在赛场禁制上。
“滋啦——”一声,白雾升腾,像刚掀开的蒸笼里窜出的热气,前排VIP的观众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
等雾气散去,穷奇却发现殷璃不见了。
方才那一瞬,殷璃在躲开火球的同时,已经朝着穷奇飞扑过来。
然而穷奇膜翼扇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刚躲到一半,殷璃已到了跟前,三根青黑骨刺泛着金属质感的寒光,直直对着它的头颅刺过来。
穷奇急了,拼着最后力气张开嘴,又喷出一团火。
可这次的火不似之前的赤红,而是裹着浓黑魔气的幽火。
斗兽台因着这一团火,气温骤降,寒气顺着白玉台面向上游走,瞬间凝出细碎的冰碴,像撒了泛着冷光的碎盐,引来台下阵阵惊呼。
“借火!”贺玄清的声音传来。
殷璃听罢,没躲,任由幽火擦着身子掠过,趁着穷奇喷火的瞬间,压低身子,“噗地将骨刺刺进穷奇的头颅,与它额间青灰色的犄角死死架在一起。
此时,那团消耗穷奇妖丹的幽冥烬火,正好灼烧着殷璃骨刺上的符咒。
符咒像被融化的金粉,夹杂着黑烟,一缕缕向上飘,不一会儿就全都随风而逝。
殷璃只觉得身形一轻,像压在身上的千斤铁枷,突然被劈开。
久违的妖力顺着骨骼,瞬间灌满了它的四肢百骸。
只是这妖力来得太过霸道,它一瞬间,根本驾驭不住。只觉着体内的力量横冲直撞,像脱缰的野马,撞得它几乎要静脉寸断。
它的鬃毛全都炸起来,爪子无意识地抠着白玉台面,留下一道道裂隙。
“殷璃,冷静。”贺玄清的声音如同一剂镇定剂,“找妖丹的位置,用意念把散在经脉里的妖力往妖丹上拢。”
殷璃头晕目眩间,尽力合眼,把外界的喧哗全都屏蔽在意识外,顺着心口那道暖光找到了妖丹。
此时的妖丹如同被妖力沸腾的灼人的太阳,殷璃照着贺玄清说的,先聚起一丝妖力,揉成细细几股,顺着经脉缓缓推行。
“吸气时,引导妖力顺着经脉往心口聚。呼气时,引导妖力绕着妖丹旋转一周,再沿经脉流到四肢。”
殷璃在贺玄清的引导下,呼吸渐渐顺畅,妖力也丝丝缕缕地随着吐纳平稳下来,如江河汇海。
殷璃睁开眼,血色妖瞳力满溢的焦躁已然消失。
殷璃站起身,只觉得周身力量充盈。
风吹草动的每一寸细微变化,都能为他捕捉,而内丹的运行也已同步于日月交替的规律,乾坤纳于心间。
殷璃扭头看向挣扎着起身的血流如注的穷奇,一双妖冶的血瞳中并无半分虚浮的凶气,只余淬炼后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