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只觉着天旋地转,险些呕吐起来,身体沉重得像不是他自己的,应当是怨念造成的影响。
身侧,被业火灼烧的明文,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新鲜的血肉从伤口里翻出来,吐着黑乎乎的汁液。
顾楠之吃力地抬头找了一圈,才在另一侧,瞧见了同样被甩出来的墨绿的身影。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一点一点匍匐着爬过去。
片刻后,终于触到了那具侧身背对着他的冰冷的身躯。
鬼的体温本就比他的要低。
顾楠之安慰着自己,将鉴寻翻了过来。
方才救了他们的骨蛇已经缩小成原本的模样,重新游回到了鉴寻的右耳,乖巧地当一个装饰。
可他的主人,却还无知无觉地躺着,没有醒来。
银色的发、墨绿的衣、残缺的皮肉。
顾楠之就那样,静止在鉴寻的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视野好像全都被鉴寻占据了,却又连一处伤都不敢细细端详。
直到贺玄清带着哭红了眼的钟琴赶过来,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贺玄清已经如法炮制地利用强制关机再重启的方式,解除了黑客对于那白泽外形的智能机的控制,放所有客人自由。
现下,看到鉴寻的惨状,和顾楠之失魂落魄的模样,贺玄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鉴寻伤得如此之重,理应要及时修补魂体,但这件事贺玄清爱莫能助,得找更高级别的阴司来处理。
可现在他们仍被围困着。
恰在此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振翅穿墙而来,稳稳地落在了顾楠之跟前。
他通体雪白,羽丝细密,头顶一点朱红饱满莹润,似丹砂点染。
他垂首看着一脸迷茫的顾楠之,口吐人言道:
“外头法阵封锁,我进不来,你方才穿了鬼帝所赐的玄衣,他命我来瞧瞧。”
竟是朱瘴使的声音。
顾楠之惊讶之余,却发现包括贺玄清在内的其他人都看不见这只从天而降的白鹤。
“这是我分身。”朱瘴使解释道,“旁人瞧不见的。”
顾楠之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想来朱瘴使来传信,是鬼帝杜修的意思。
朱瘴使以本源神识与鹤形法相凝炼而成的白鹤分身,就这样迈着细长的腿,慢悠悠地朝着被业火焚烧,胸前又梅开二度地被刨出个洞的嘶叫着的明文道:
“堵上狗嘴。”
话音方落,明文那怨念化成的触须便尽数塞进了他的嘴里,将他的嘴撑满,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都因这一幕愣住了,不知道明文又在发什么癫。
安静下来以后,朱瘴使化身的仙鹤,仙风道骨地踱回到顾楠之跟前道:
“帝君教我传话,你们最好寻个能圆场的说辞脱身,否则,都得葬送在这雷霆诛罚里,他也保不了你们。”
雷霆诛罚,通常是配合寂灭锁界阵一同使用的。
寂灭锁界阵能形成密不透风的结界,降下的雷霆诛罚会在劈开一切防御后引燃少阳真火,无差别地焚烧所有魂体,直至魂体消散殆尽。
“多谢帝君指点。”顾楠之其实早就猜到了他们的处境。
他心里觉得感激,没想到杜修竟还记挂着他,特意让朱瘴使来传话。可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脱身的好法子,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救人,于是对着朱瘴使躬身一拜道:
“使尊可有法子能救鉴寻判官?”
朱瘴使像是此刻才注意到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鉴寻,踱过去瞧瞧,不怎么情愿道:
“他先前不是渡过灵气给你?如今那灵气在你身上养得如同开枝散叶的灵草,现下,你将自身阳气渡还给他便可。”
阳气?
给鬼渡阳气?
顾楠之面露疑惑。
“啧——”朱瘴使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但仍旧耐着性子解释道,“你那与他同根同源的阳气,恰好能中和怨气的阴寒,修补他的魂体。”
顾楠之虽然仍旧不是很懂其中原理,但也觉得朱瘴使不至于诓骗他。
于是俯身吻了鉴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