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三分钟的计时赛。

刚同他失散的鉴寻，正立在其中一端的木柱子上，斜握着长刀，紧盯着另外两端蠢蠢欲动的劲敌。

其中一端蠕动着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宿主的从商场里跟来的怨念，另一端则坐着长发及腰，拥有紫藤花色眼瞳的鲛人少年。

他穿着轻盈如一团云气的鲛绡，脖颈上依旧戴着那串颗颗饱满的珍珠项链，眼神冷冷地盯着鉴寻。

是鳞洛。

他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也要参与这场角逐，不获胜便无法离开。

这也许是他的主人给他的最后机会。

他五彩斑斓的色尾，垂到弱水中轻轻摆动，用溅起的水花挑衅着鉴寻。

他的下方，有个一米直径的光圈，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这注定是一场水陆之争。

鉴寻看了顾楠之一眼，对他温柔一笑，似是要教他安心。

空中忽然白光一闪，血红的电子数字跳转到了02:59——倒计时开始。

水花溅起，鳞洛已一头扎入了水中的光圈。

顾楠之的心随着鉴寻轻盈点在木板上的步伐敲打出一串密集的鼓点。

这三根木板的平衡全仰仗桥心囚笼与三端的重量相抵，稍有异动便会倾塌。

这一点鉴寻自然知道，眨眼间，他已平稳地移动到了木板三分之二处。

然而他的右后方，忽然凭空展开一个光圈，自里头甩出一条鱼尾，朝他背后抽来。

“鉴寻！后面！”顾楠之抓着铁栅栏提醒。

幸而鉴寻早察觉到了异动，身形急转，马面褶扇子般展开，下盘压低，游走的脚步纹丝不乱。

他以刀面拍打鱼尾，却是借着转身的力道将那蛮力卸了，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到圆环侧面，举刀斩下。

那鱼尾一缩，溜回迅速收口的光圈里，但却擦着刀刃被削下一道口子，碎裂的鱼鳞和鲜血同时飞溅在半空。

一回合结束。

顾楠之先前没见过鉴寻用刀，也不知道他会用刀。

鉴寻方才化解招式并反击的过程中，没让桥身摇晃半分，可见功力之深。

然而那蠕行的怨念，趁着两人对峙，悄无声息地向桥心飞速挪动，抢得渔翁之利。

鉴寻见了，长刀寒芒一闪，直劈向那怨念。

他的刀风凌厉，却收势极巧，足尖在桥板上旋身借力，身形如雁掠空。

刹那间，那怨念断成两截，一截掉入水中。

可就在这时，光圈再次展开，却是在鉴寻脚下。

鉴寻本可以踩着木板借力稳住身形，可为了不震荡木板影响受力，被扯住脚踝的刹那，他只是用另一只脚踢在鳞洛手腕，想借反作用力回去。

可没料到鳞洛竟是松手后鱼尾一摆一跃而上，又从另一个浮现在空中的圈里甩出鱼尾，拍在鉴寻身上。

顾楠之只见着鉴寻用刀一抵随后仍旧因那冲击力波及而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而那剩下的半截怨念，又复苏过来，虫子般伸缩蠕动着，向关押顾楠之的牢笼挺进。

顾楠之贴着笼子往下瞧，只见着两团黑影在水下缠斗，分不清谁是谁。

水下，是鳞洛的舒适区，它有能折叠空间的能力，就可以从任意角度穿出来攻击，让鉴寻措不及防。

而弱水毫无浮力，鉴寻要在水下战斗，便是负重作战，速度大打折扣。

幸而顾楠之提心吊胆了片刻后，就听得“哗啦”一声，一只手抓住木板，随后鉴寻叼着他的刀浮出了水面，一跃回到了他的主战场。

鉴寻锋利的目光投向已经到了笼子前的半截怨念，没注意到原本跌入水里的另一半怨念竟是上了鳞洛的身。

鳞洛自鉴寻脚下的圈内跃出来，化出尖牙，一口咬在了鉴寻的小腿上。

鉴寻躲闪不及，当即半跪了身子，捂着那条麻痹的腿，强忍疼痛。

可即便他想遮掩，顾楠之仍旧看见雪白的霜色自他的小腿一路蔓延，迅速攀上了他的四肢和胸口。

是“水鳞毒”。

鳞洛竟是以自身为皿，将鲛人体内的毒素与怨念相合，融成了“水鳞毒”。

顾楠之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被冻住了。

难怪那时候，鉴寻会在镜中说，他中毒是为了救“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