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看着结上一层薄冰的泉水,没有回头,却笃定地叫出了那个已经几乎被人忘却的名字。
“齐时戚。”
“你——记得——我——?”哑巴有些惊喜,费劲地比划着不熟练的手语。
“哼。”李平安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不喜欢虚伪,不喜欢故弄玄虚,不喜欢装神弄鬼,只想有事说事。“别装。有话快说。”
哑巴的眼泪刷一下掉下来,整个人啪地砸在李平安旁边,抓救命稻草一般拽着李平安,嘴里颠三倒四吞吞吐吐呜呜咽咽说个没完,好像得了李平安的认可,就能把这些日子的冤屈尽数洗刷干净。
“娃,你没错。你说的这些,也都是真的。”直入主题,尽管说得不清不楚,至少真诚,第一感觉就会好一些。李平安听完那些被村民打成“疯话”的言论,先是肯定哑巴的认知,又开口劝解,“他们不见得能听懂,你又何必白费口舌?娃,人活这一世,难得糊涂。睡一觉吧,就当啥子都不晓得。睡醒就莫当哑巴了,你还是先前那个齐时戚。记着,朝前看,莫回头。”
如他所愿,如他所见。
哑巴仍是那个口齿伶俐的娃子,跟从前别无二致。
消失的,只有疯子和猫子。
据齐时戚说,李平安叫他睡,他就真盖着稻草睡着了。那一觉睡得香,迷迷瞪瞪半梦半醒间看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男子,跟李平安说了些什么后引着李平安和猫儿不知去向何处。“我绝不会记错!他头发都是青绿色的,还扎着高马尾嘛!打扮也气派,看着就像是大城市来的,咱村里哪儿能有这样的人?!”
“就算是吧!他拐跑疯子,你就不晓得拦着?”
“谁拦得住啊!‘鬼压床’似的,手脚都动不了!”
“娃又发梦了……”闲人笑着聊着走开,不再逗他。
日头一天短过一天,水面上的冰一天厚过一天。
当河流上冻、万物凋零。村口停了一辆因长途跋涉而布满灰尘的黑色小轿车。二狗忙不迭地抱着他的书包从后座跳下来,一边喊着“李平安”,一边四处找寻。
“李平安,我识字了!你出来,你在哪儿?”
回答他的只有卷着雪花呼啸的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