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到芜时哭成这鬼样儿，走过来仔细检查她的手臂，专业地说出伤口的状况，末了又安慰她一番。

放好东西后妈妈开始忙碌起来，她跟在妈妈身后，还没走两步，被扑头盖脸扔过来几本书，“看去吧，小跟屁虫。”

芜时翻了翻，是妈妈的医学笔记。顺手放到一旁，继续跟着妈妈。

妈妈走进厨房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嗤嗤嗤”开始汗蒸的蒸锅。芜时刚跨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到了。

蒸锅里赫然出现一个人头，头颅的脸正对着芜时，空洞洞的双眼睁开，明明聚焦点在空中，芜时却总感觉它在盯着自己。

那个人头分明就是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有点可爱的人头怪，它怎么会在这，还被妈妈蒸了？

被蒸煮过的人头皮肤发酵过的面包一样膨胀起来，松松垮垮地黏连在骨头上，形成巨人观的状态。

有水滴从它的眼睛滑下来，分不清究竟是它的眼泪，还是蒸锅里蒸汽形成的水滴在它皮肤上。

菜刀的锋芒闪到芜时的眼睛，她看到妈妈拿起菜刀，把人头从蒸锅里搬出来放到菜板上，菜刀丝滑地切开头颅。妈妈脸上丝毫没有异样，就像是在切正常的肉。

人头也是肉啊。

脑浆沿着菜刀缓慢地流下来，妈妈用手指沾了一点吮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她又拿出一个大勺子戳进刚刚切出来的洞口，小心地把脑浆舀出来放到另一口锅中。芜时跟着望过去，这一看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虫子？！”芜时脱口而出。

“什么虫子，这是炒米茶！好吃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芜时身后，她嗔怪地看了一眼芜时，小孩儿一样凑到妈妈身旁催促，“好了没有啊？看着都要流口水啦！”

妈妈把锅里的脑浆炒米混合物搅匀，哄小孩儿一样给奶奶盛出来，还不忘叮嘱奶奶晾一下再喝。

乳白色的脑浆上面散落漂浮着一粒粒炒米，像是平平无奇的豆浆加入了某种小料，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什么东东，其实看着还挺好喝的。

热气一股一股向上升起，烟雾熏得奶奶的眼镜糊成一片，她把眼镜摘下来随手别在后腰上，招呼芜时一起喝。

妈妈笑着回头：“别跟你奶奶抢了，都有都有，快拿碗来。”

“我就算了吧，我不吃……”芜时连忙摆手推脱。

奶奶脸上的皮抽动了一下，芜时转过头去瞅妈妈，对方背对着她，什么也瞅不到。

妈妈好像没听到她刚才的推脱，还是盛了一碗茶汤给她。芜时端着碗转身就看到奶奶正要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喀啦”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奶奶掏出来一瞧，是眼镜。眼镜已经被坐碎了，左眼镜片正中央蔓延着几道裂痕，镜架稍微有点变形。

她尝试着把眼镜戴上，左眼一片模糊，她叹了口气，声音惋惜：“可惜了这从庙里求来的眼镜了，不过还能勉强戴着。”然后没事人一样安然端起碗喝茶。

妈妈边擦手边从厨房走出来，拿起刚刚被放在一旁的几本书。

奶奶见状立马把芜时揽进怀里，左手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她的背，嘴里念叨着：“你最喜欢的环节到了，顺宁要认真听讲哦。”

她力气很大，芜时也没有反抗，顺势在奶奶的腿上躺下来，慵懒地听着妈妈讲她的医学笔记。

风扇嗡嗡地吹着，燥热的下午似乎变得没有那么让人烦闷。

奶奶忽地出声打断芜时的思绪：“顺宁啊，万一奶奶有一天走了，你想我了，就让你妈给你做炒米茶喝。”

“可是奶奶，妈妈走得比你早。”芜时望着奶奶，她们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芜时说的话，眼珠子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门口又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这次又是谁呢？

是爸爸。他风尘仆仆进来，又风尘仆仆出去。

走错了？

芜时站起身喊他回来，却不小心把桌上的碗带到地上。碗摔在爸爸脚边，亮黑色的鞋子被脑浆糊成白色鞋头的时尚皮鞋，米粒撒得他满鞋子都是。

低下头盯了米粒片刻，芜时问妈妈：“炒米是不是跟尸体上的蛆很像？”

妈妈没有回答。

芜时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们。

“言出法随”！那些“米粒”骤然活了过来，身体蠕动起来，从远处看去，真就像是蛆虫一般。它们顺着爸爸的腿，爬到他身上。芜时顺着米粒蜗牛一样留下粘液的爬行轨迹抬头，爸爸好像没有感觉，只是凝视着芜时没有动作。

抬起头，一个鬼形怪状的头颅凑到眼前，因为抬头的动作，芜时的鼻尖碰到了这个东西，硬硬的，干巴。它整个儿都是深褐色的，像是从泥巴地里滚了一圈爬起来的。

“……”

“谢谢，突脸对我没用。这不是我的社交距离，所以别凑那么近好吗？”芜时脸皱起一团，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按到这个东西的眉心上，向前用力把头颅推离，“我不近视，看得见你的，妈妈。”

是的，从这个东西的眉眼中看得出来，这就是刚才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