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沈长羡被遭到季言笑赶走的半月阁弟子砍伤,差点死在了季言笑的怀里,季言笑忍了;八百年前,沈长羡为了保护白鹤而身受重伤,痛失飞升的机会还差点再也醒不过来,季言笑也忍了。
这一次,相比起前两次的伤势都要好上许多,季言笑却忍不了了。因为唯独这一次,是沈长羡自己把自己给推进了火坑里,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沈长羡哑然,抓紧床单咬住了被子,无论多疼,都再也一声不吭。
等到身上的伤口全部擦完了,又重新用白布包扎好,沈长羡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全身,疼得满脸苍白。
将沈长羡的衣衫拉上去遮住后背,季言笑才从他的身上起来,看着痛到气若游丝的他,道:“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给你上药。”
看样子,这样的惩罚要一直延续到季言笑气消为止了。
沈长羡费力地喘息着,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听见季言笑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即使都将他拷住了,还不忘把门上了锁。
沈长羡不是不知道季言笑为什么发脾气,所以他再怎么痛,也不会去恨季言笑。躺在床上缓和了大半天,才算是终于有了些力气,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师兄。”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吓了沈长羡一跳。抬头一看,正是鹤发童颜的沈飞鹤。
慌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沈长羡勉强勾起一抹笑容,道:“竟然连半月阁里层层看守的弟子都躲开了,真不愧是师弟。”
沈飞鹤却无心与他调侃,伸手替他拉好了不整的衣衫,轻声道:“对不起,师兄。”
沈长羡道:“师弟为什么要道歉?”
看着沈长羡虚弱的脸色,沈飞鹤愧疚道:“我知道镜子不会伤人,可是却不知道镜子里面另有玄机,没想到看到的你的背影都是假的,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长羡道:“世无双很狡猾,师弟没想到也是正常的。受伤都是小事,如果不是师弟叫来了白泽,恐怕我的命都要交代在幽冥城里了。多谢师弟的救命之恩了。”
沈飞鹤低下了头,微微握紧了拳头,道:“救师兄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师兄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一定很疼吧?”
“没关系,我不疼。”沈长羡拉住了沈飞鹤的手,安抚着将他的拳头舒展开,道:“对了,师弟,你是怎么发现镜子有问题的?”
“我感觉到了。”沈飞鹤说着,见沈长羡一脸茫然,又道:“感觉到里面有埋伏,就知道师兄肯定有危险。”
沈长羡莞尔,道:“师弟真是料敌如神啊。”
沈飞鹤却是笑不出来,道:“师兄真是心胸宽广,被曾经的故人算计了,还半点都不计较。”
沈长羡道:“人都已经被你的白泽咬杀了,也算是报了仇,再计较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如果不是有人指点他,他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沈飞鹤皱眉,道:“有人指点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沈长羡道:“他想复活曾经的竹马,但是需要飞升失败过又还活着的人的骨灰才能以命续命。而普天之下能够实现他这个想法的,恐怕就只有我了。只是我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拥有冰棺。那东西可是个稀罕物,别说是一般人,就算是我都是第一次见。在他背后指使的人,一定不简单。”
关于这些,沈长羡本来是想要告诉季言笑的,但是以季言笑现在的火气,恐怕他的话没说完就要再被教训一顿了。
闻言,沈飞鹤若有所思,道:“师兄常年在外云游历练,飞升失败又是在八百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世无双的,不是名门正派,就是歪门邪道和有些道行的邪祟,只有他们的寿命才会有这么长。”
沈长羡道:“我的想法跟师弟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会是我在什么时候不小心招惹到的了。”
沈飞鹤冷哼一声,道:“师兄待人和善,一定不会是招惹到的,更有可能是对方忘了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动了不该动的人。”
沈长羡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该动的人?弱肉强食,当时就算是栽在了那里,我也不得不认命。”
沈飞鹤握住了沈长羡的手,道:“这次是我的错,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师兄,你还会相信我吗?”
沈长羡笑了笑,道:“师弟言重了,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相信你?好了,别提这个了,我没事,你放心吧。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沈飞鹤应了一声,摸到沈长羡手上冰冷的镣铐,道:“师兄,我帮你把这个解开。”说着,就要动手。
沈长羡却阻止了他,道:“不用了。”
沈飞鹤道:“为什么?”
沈长羡看着镣铐,叹了口气,道:“如果解开的话,我会忍不住再跑出去的。季师兄他会很担心我。”
沈飞鹤脸色一沉,道:“他如果真的担心师兄,还会往师兄的身上抹这么痛的药?”
没想到沈飞鹤竟然看到了那一幕,沈长羡真是觉得又丢脸又尴尬,轻咳了两声,道:“你也听到了,不痛一次,我是不会长记性的。季师兄也是用心良苦。”
沈长羡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桌,道:“我有些困了,但是背疼得紧,睡不着,师弟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陪我下几盘棋如何?”
沈飞鹤应道:“好。”
棋局摆好,秉持着身为“师兄”的气度,沈长羡便让沈飞鹤用红棋,自己用黑棋。红棋先行,黑棋紧跟其后。
沈飞鹤下棋的速度很快,看起来落棋非常的随意,布局也非常的简单。
下到一半,沈飞鹤把玩着手中的红棋,忽然问道:“师兄觉得,下棋好的人如何?”
沈长羡道:“有挑战性,值得学习。”
沈飞鹤“哦”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