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万花谷分雨旱两季,现在不是下雨的时候,听不到雨声,便听着瀑布的声音,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她端起千机匣,上机关瞄准一气合成,准信里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你醒了。”那人说。
“我记得你,”唐荨说,在天绝地灭的毒气里,死死抓住她的手的纯阳,“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当杀手?”柳闻问。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就像你为什么要修道一样。”唐荨说。
柳闻靠在树下,“我从小就是孤儿,到处流浪,有一天我饿晕在纯阳宫的门口,他们收留了我,我对修道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纯阳宫的人都在追求道,我想这是纯阳宫的人应该做的。”
“我从小也是孤儿,唐门收留了我,生为唐门,做这个理所应当。”唐荨说,“和你修道一样,没有理由。”
“可是,夺人性命是不对的。”柳闻说。
“不对的不是我们,”唐荨站起来,她懒得听那些,因为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错的是让我们去杀的人。”
一开始唐荨对柳闻并无好感,因为他说的话唐荨确实听过好多回,开始还会感到愤怒,后来只有麻木。
但是第二天清晨,她就听到屋外来回的脚步声,本来唐荨想无视继续睡,但是来回踱步的声音,让她心烦意乱。
“干嘛,”唐荨猛的推门,柳闻在屋外,动作还停在走路的姿势,手里端着碗。
被唐荨推门这么一吓,一口气没倒上来,手里的盘子差点脱手。
“咳咳,咳。”柳闻猛的咳嗽起来。
唐荨出手帮他稳住盘子,扶了一把他。
“你是嫌自己命长啊,”唐荨说,“毒没解干净到处乱跑。”
“我不碍事,”柳闻说,“我是想向你道歉的。”
“道歉什么?”唐荨一时莫名其妙。
“昨天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你有道理,和你交流一番,胜读十年书,”柳闻说,“所以我今天特意带早饭过来向你道歉的。”他不好意思挠挠头。
唐荨听了愣了一会,忽然忍不住笑起来一时止不住。
“第一次会有人因为一句话跟我道歉啊。”唐荨说着接过他手里的早饭,“你的道歉我接受了。道长你还是好生休养吧,唐门的毒可不好解。”
唐荨吃着馒头,随手掰下一点,喂着麻雀,余清走过来,“姑娘早上好。”
“被那位道长提前叫醒了,”唐荨说,她仰头,心头算着时日,自己在万花谷竟也待了五日,“叨扰了余姑娘这么多天,我也该走了,我会再留下一瓶解药。”
“可是你的毒还没清干净。”余清说。
“我知道,但是,已经够了,”唐荨语气一沉,“谢谢余姑娘仁心。”
“仁心?”余清听了,忍不住一笑,“我算不得仁心,我本来修的是花间,对于治病医人并无多大兴趣,仁心这词形容我师兄合适,他天生老好人,如果他在,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让姑娘离开。”
“可是余姑娘还是救了我,余姑娘是否对救人有多大的兴趣,我不知,也懒得探究,但是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便记下。”唐荨说。
“姑娘这么说是要报恩吗?”余清问。
“如果在我能力之内。”唐荨说。
“那能请姑娘再多留几日吗?”余清说,“这在你的能力之内吗?”
“恩?”唐荨疑惑,“余姑娘不觉得我一个吃白饭的碍事吗?”
“不觉得,”余清说,“跟你交往我觉得挺自在的,什么都不探究,也不好奇,你一走,我怕那位道长就要坐不住了,他身上的毒可还没解干净,当初你们一块来的,我想把你们一块送走。”
“余姑娘多虑了吧,我走不走和道长有什么关系?”唐荨觉着余清有些好笑。
“要不你试试?”余清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如果我对了,还请姑娘多留几日,等我把道长治好了,你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说着她慢慢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