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荨哼着小曲,从医馆门口经过,忽然门被推开,还吓了唐荨一下,转头一看是小西从门后探出头来。
“是小西呀。”唐荨笑道。
“最近小西的耳朵越来越好使了,”医生站在她的身后说。
小西听到医生的声音,抬头望向他。
“只要一点声音她都能听得清。”医生接着说。
“哦?”唐荨听到来了兴趣,她捡起一块石头,蹲在小西的面前,“小西,一会你听到哪里有声音,用手指出来好不好?”
小西听得迷茫,还是点点头。
唐荨手一振,石块脱手而出,砸在旁边的竹子上,而后弹到反方向的另一根竹子上。
小西侧耳倾听,然后举手指出声音的方向,全都正确。
“小西真棒!”唐荨揉揉小西的头以示奖励,“倘若能好好的训练,不输眼睛完好的人,”她说着从腰后的千机匣抽出一把匕首,“现在世道不太平,要有点防身的手段才好,这把匕首我用了很久,十分顺手,平日里藏在千机匣里,单独贴身放着也十分方便,你拿着。” 她将匕首放进小西的手掌。
小西双手摩挲着匕首,非常宝贝似的,“要说谢谢。”医生提醒道。
小西抬头,“谢谢荨姐姐。”
唐荨接到信封的时候,唐家堡正是起风的时候,风从山谷中穿越,引得山崖两边的竹海翻涌如同浪潮,她靠着窗棂,就着窗外的风,而后将它撕成碎片,轻轻松手,白色的碎纸从手中脱落,随着风不知飘散到何方,窗前的紫竹在风中翻涌,不知吞没了谁的叹息。
“山路蜒蜒,兰草郁郁,梨香绵绵,叶落纷纷,篆字三千,雀翎穿竹,巴山夜雨,谁惜谁叹?杯盏既停,故人不还,忘川碧落,莫追九泉。”唐荨从酒铺买了好几坛的酒,一手拖着酒坛豪饮,一手里玩着喝空的酒坛子,看着它在手底下打转。
她只会这一曲子,哼起歌来也只有这个调,连唐旬都讥讽她无趣的很,她总是不在意。
人一辈子能学会很多歌,新歌学会了,就把旧歌忘了,唯一能记住旧歌的法子,就是只会一首。
在唐荨还没得到名字的时候,不知怎的就不招人待见,不知谁传她的过去,以后看她的眼神更是古怪,小孩的恶意有时比大人还要赤裸且毫无缘由,有的是主动接近她只为看更多笑话的人,心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有时它坚硬如铁,有时它脆弱的不堪孩童一捏,便已满是伤痕。
唐荨分不清谁是恶意亲近还是真心结交,索性一概拒绝,反倒自在,只是非常的孤独,每每看到他们三五成群的玩耍,她都很羡慕,可是当他们注意到唐荨的时候,看到的永远是她无所谓的笑容。
被孤立的感觉,如同噬骨之蛆一般,每天都活在警戒中,夜晚更是不得安眠,直到一天夜里,她辗转反侧还是难以入睡,眼瞅着第二天还有训练,这样下去只能使对她怀有恶意的人更加幸灾乐祸,便偷偷溜出屋子,寻思找一个地方独自睡觉,等到天亮再回去。
白天的时候她瞅见一条山道,远远望去好像有个小屋,也许是个废屋,只要能睡觉,她都不在乎。
她沿着小道往上走,渐渐听到呼啸的风声,而在风声中夹杂着隐约的歌声,她走到小路的尽头,却看到那里坐着一位大姐姐,大姐姐迎风而歌,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调子轻柔,听得有点悲伤。
唐荨站在那,静静地听着大姐姐唱歌,一时忘记她是误入了这里。
“你怎么哭了?”大姐姐注意到她,她没戴面具,秀丽的五官,好像画里的江南女子。
唐荨一抹眼睛,满手的眼泪,她听着小调只觉的难过,却不知何时又为何落泪。
“对不起,”唐荨低头道歉,“我走错了,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这么晚了,为何不睡?”大姐姐问她。
“我睡不着,”唐荨小声地回答,“我正想找一个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