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宫门尽数关闭,宫人禁卫尽数被高贵妃替换,整座后宫沦为谋逆牢笼。
养心殿外,百官依旧跪地守候,恳请先帝立诏传位,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东宫之内,萧彻立于廊下,白衣胜雪,身姿温润,眼底却藏着病态的期待。
谢辞一身墨色官袍,立于皇城最高的角楼之上,俯瞰整座宫城,眼底杀伐凛冽。
他的暗卫遍布四方,层层设防,滴水不漏。
子时一到——
锣鼓暗响,信号升空!
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从暗处涌出,利刃出鞘,杀气滔天,朝着皇城各处突进!
高家私兵应声而动,冲破外围防线,直扑皇宫核心重地!
朝野大乱!
百官惊惶四散,呼声、尖叫声、兵刃碰撞声、马蹄声,瞬间撕裂长夜!
“高家谋反!私兵闯宫!”
“护驾!速速护驾!”
“禁军何在!速速平叛!”
高贵妃望着漫天刀光剑影,厉声下令:“封锁后宫!诛杀储君!拥立滇儿!”
宫变正式打响。
可下一刻,变故骤生。
预想之中势如破竹的闯宫之势,并未出现。
突进东宫的死士小队,刚踏入宫道,便被暗处涌出的黑衣暗卫尽数截杀,利刃封喉,无声倒地。
扑向养心殿的私兵,被提前策反的禁军迎面拦截,箭雨纷飞,死伤惨重。
所有预设路线,尽数被封!
高丞相站在宫门外,看着前方节节溃败的私兵队伍,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我部署绝密,无人知晓,怎会被尽数拦截?”
他筹谋多年的宫变,仓促提前,本是绝境绝杀,此刻却成了四面楚歌,被动挨打。
无人应答。
唯有漫天刀光,淋漓血色,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有人提前洞悉了所有布局,提前全域布防,将他的谋逆死局,尽数瓦解。
角楼之上,谢辞俯瞰乱象,眼底无波无澜。
高相的算计,高家的疯狂,终究只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清场。”
他淡淡开口。
暗卫尽数出动,配合禁军,开始清缴叛乱私兵与死士。
局势,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掌控。
寿康宫内,苏意晚立在窗前,听着宫外震天的厮杀声,心底紧绷,却依旧笃定。
她信谢辞。
只要没有那道致命刺杀,今夜便能安然落幕。
可就在局势尽数可控、叛乱节节溃败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避开所有暗卫封锁、所有禁军防线,以极致诡谲的身法,穿梭刀光剑影,冲破层层设防,直奔寿康宫方向!
那是高家最后的底牌,那名隐匿十年、身法无双的顶尖死卫!
他避开了所有常规布防,找到了所有人的视野死角、防御漏洞。
谢辞眼底骤然一沉。
“拦住他!”
谢辞沉声厉喝。
太迟了。
那死卫速度极快,已然突进寿康宫庭院,利刃出鞘,寒芒刺眼,直直刺向廊下正到寿康宫来寻找苏意晚的萧彻心口。
刀光致命,避无可避!
萧彻瞳孔骤缩,心底没有半分惊惧,反而涌起极致的狂喜!
来了!
下一秒,苏意晚一定会像前世一样,奋不顾身奔向他,护住他!
他下意识站定不动,坦然迎接致命刀光,眼底满是偏执的期待。
周遭宫人尽数定格,风声静止,厮杀声远去,天地之间,只剩那刀刺裂衣帛的声音!
“神经病……”
苏意晚心底崩溃呐喊,拼命想要离萧彻远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到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快到谢辞来不及奔赴阻拦。
快到萧彻来不及欣喜。
快到那名死卫来不及收刃。
“噗嗤——”
猩红热血瞬间浸透素白衣裙,滚烫刺目,在漫天夜色里,开出惨烈的血色花。
刀入肌理,刺骨剧痛。
所有厮杀、所有风声、所有动静,尽数褪去。
苏意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可她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真的是神经病吧……好端端的,萧彻找他干什么?还有这刺客,她明明站在萧彻的后面,他都能刺偏,真的是神经病吧这个世界,离谱……
“姐……姐姐……”
此刻,他看见的只有苏意晚眼底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抗拒。
她救了他的命,却没有半分心甘情愿。
“姐姐,你没事吧……?太医在哪里?快救姐姐!姐姐你痛不痛?”
“我没事,你别装……”苏意晚强撑着甩开萧彻的手。
“怎么可能没事,你替我挡刀……你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萧彻目光期许,连连追问。
苏意晚莫名其妙:“大哥,那明明是那人刺偏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替你挡刀了?”
她看着眼前一脸茫然偏执的少年,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
远处,墨色身影疾驰而来。
谢辞看见那抹染血的素衣身影,瞳孔骤然赤红。
一股极致的愤怒、心疼、无力、不甘,瞬间撕碎他所有的冷静克制。
他两步上前。
“晚晚。”
苏意晚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
“谢辞,你不要担心,我没事儿。”
谢辞紧紧抱着她,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破碎,字字泣血。
凭什么他的小姑娘,要为旁人的执念、旁人的气运、旁人的人生,承受无妄之灾?
“别逞强,我带你走。”
“我没怕,我真没事儿……”她正想解释,一股昏天暗地的晕厥感却突然袭来……她晕了过去。
宫变残局,迅速平定。
有谢辞提前布防,高家仓促起事的叛乱,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相府私兵尽数清缴,高家死士尽数伏诛,参与谋逆的宫人禁军尽数拿下。
高丞相当场被擒,枷锁加身,面色惨白,彻底沦为阶下囚。
高贵妃被禁足玉坤宫,高家数十年权倾朝野的外戚势力,一夜倾覆,彻底覆灭。
这场被强行提前的宫变,以高家满门惨败、彻底覆灭落幕。
谢辞亲自抱着苏意晚返回寿康宫,全程小心翼翼,寸步不离。
……
寿康宫内烛影摇红,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静谧的殿宇里缓缓流转。
谢辞小心翼翼地将苏意晚安放在铺着软褥的拔步床上,指尖触到那片濡湿的血色时,眉峰骤然紧蹙。
他不敢稍动她分毫,只取了干净的素绢,极轻极缓地拭去她颊边溅落的几点血痕。
“让林时安赶紧来。”他声音低沉,虽竭力克制,仍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小太监得了令,连滚带爬地去了。不多时,便见林时安背着药囊,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
“听闻你心上人出事,我是连滚带爬的就赶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这宁安公主有私情呢。”
林时安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床前,先伸手探了探苏意晚的脉搏,又翻看了她的眼睑,半晌才松了口气道,“脉象虽虚浮些,却是失血兼惊吓过度所致,并无大碍。只是这伤口……”
说着便要去解她的衣襟,手刚触到衣扣,便被谢辞一把按住。
“我来。”谢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林时安会意,忙收回手,转身去一旁预备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
谢辞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解开苏意晚外层的素白绫裙。
那血早已浸透了两层衣料,黏在肌肤上,每掀开一分,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待要解中衣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坚韧的质地,与寻常丝绸截然不同。
“这是……”林时安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失声。
谢辞不语,顺着衣料细细摸索,果然摸到了细密如鱼鳞的甲片纹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中衣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贴身缝制的软甲。
那软甲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匕首刺中的地方,只在皮肤处留下一道不是很深的划痕。
“原来如此!”林时安恍然大悟,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喜道,“这匕首被软甲卸去了大半力道,只划破了表层皮肉,看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
说着便用沾了药酒的棉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果然,那伤口不过寸许长,深不及半寸。
谢辞悬在半空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他靠在床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
方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比前世濒死之时真切百倍。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没有这软甲,此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萧彻的帝王路,依旧顺遂。
因为谢辞无意与他相争,归隐山林,不过他的势力依然盘踞朝中。
因祸得福,得苏意晚一刀相救,萧彻保住性命,坐稳储君之位,待先帝病愈,顺利登基称帝。
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无上皇权,成了大庆正统帝王。
他赢了江山,唯独输了人心。
余生漫漫,他高居帝位,孤守山河,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相守相伴、岁岁恩爱。
他终身求而不得。
此生,爱而无果,执念成空,孤独终老,是他唯一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