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硝:“你跟我说句实话,”她神情肃正,“你在漠北,到底有没有……如他们所说?”
面对言硝严肃的态度,从祝却笑而不语。
“我栽这么大个跟头,言大人要高兴坏了吧?”
从祝眼底荡漾着笑意,像是浑然不知自己当前的处境有多危险。
“自然。”言硝淡淡道。
然后便无话。
好像还从未如此寡言少语。
“我们当年,你还记得吗?”从祝突然问她,“你,我,沈从砚,那个时候,革将军还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里,而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言硝知道那是哪儿。
但她不想听她现在说这些:“行了行了。你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用不着现在回忆这些前尘往事。陛下念你的旧功,也会放你一条生路,顶多关押个两三月,也就罢了。”
“陛下肯放我,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心。”
从祝似乎在看着她,看了许久:“你也别费心查了,离得远点好。”
言硝听了这句话,也是久久不语,蹙着眉,面色渐渐冷峻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从祝毫不在意:“我能有什么瞒着你?不过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她低下头,像是在笑,“要是我真要反……你怎么做?”
言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从祝真的打算再说一遍:“若我——”
“别说了!”言硝厉然打断。
这道声音在阴暗的地牢里显得尤为兀然。
“你想都别想,”言硝气息急促,怒不可遏,“我必当倾尽全力阻止你。你不会有好下场。”
从祝哂笑一声:“我自然知晓你的手段,可若是我成功了呢?”
言硝盯着她半晌不语,片刻,似乎火气稍减,整个人冷了下来:“真到那一天,我绝不苟活。”
在她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大启。
就算大启不如以往清明太平,她相信可以改变。
玄枢院权势越来越高,她就想办法削弱,建立清积处。
朝野上下贪墨,她就想办法提拔人才。
天地之间,总有出路。
从地牢出来,空气清冷不少,有鸟雀从空中低低掠过,声音又尖又细地啾啾鸣叫,浑然不知世间沧桑。
言硝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人,身形清瘦,立于门外,是清积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在等她。
昨日她分明告诫,要她不要插手此事,怎么今日还是找了来?
于是走过去,倒要听听她要说什么。
“阿宁跟我说言大人在这里,我有事相求,所以就找来了。”她说道,紧接着又解释,“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从将军之事,而是……另有他求。”
言硝倒是有些意外。
“你说。”
“我想要天纪七年以及八年的玄枢院官员死伤名册。”
“你要查谁?”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描述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我还知,她死时才十六岁。”
言硝思索一阵,似乎对这件事有印象。
“薛满?”
“……”
“这个恐怕我不能帮你查,”言硝明明白白地说道,“她的死是意外,除非有新线索重新调查,否则我不能滥用职权。”
“好,”她并不执着,也没有气馁,“多谢言大人。”
此事说完,而后又提起一人,是牵州知府衙门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差役,叫云植槐的,说此人胆大心细,在牵州查出不少重要线索,虽官居微末,却恪尽职守,无贪墨图利之心。
言硝认可地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不过,擢黜之事皆听从陛下,我会在奏折中提及此事,只是无法定夺圣意。”
她点头应下,紧着问了几句从祝的状况,便走了。
言硝目送她的背影,心中滋味难以言说,只是默默有了打算,往后尽力保全她,扶上去,匪伊朝夕,这些人总会改变些什么。
沈字听其实也料到大概会是这样的情形,言硝虽不能擅查此事,却也不算无功而返。
她得了一条要紧的消息——玉牌主人名叫薛满。
好在知晓了名字,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回去路上,沈字听特意去找了谈不归。
他以为她还是想托他帮忙:“又找我做什么?这回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沈字听轻笑:“不为这事。”
“那……”
“请你喝一杯。”她笑起来显得心情很好,“厢月楼,肯赏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