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事过去那么旧了,再说了他压车安主管不知道啊?肯定要护着他,这事早该过去了吧。”
说话的车友摇头:“你没看‘应景’这两天来人了?王德生本人也嘚瑟,开着废车也敢到处揽生意,估计是被发现了。”
邱园愣了一下,忍不住插话:“应景?他们不是造车的吗?”
但凡在厂里上班的一定都知道在顺义有一片很大的汽车制造园区,而‘应景’是那里这两年发展越来越好的一家企业。
车友说:“你不知道,应景最开始就是做固废处理的,后面往汽车方向做了,估计业务多少跟汽车回收沾点边吧?”
邱园点头,刚好在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王德生的时候换教练...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钟应说谈的生意,不会就是这个生意吧?
她不禁想去求证,但新教练来了,大家一哄而散,很快把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
下午六点左右,邱园练车结束,原本想着去吃个饭就可以回家,但是新教练觉得她开得不错,有意把她的考试时间提前,因此又留下她嘱咐半天,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快天黑。
事情一结束,邱园顾不上吃饭就往宿舍跑,幸好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直接拿起来就能走,快步往宿舍走的时候,路边一辆车忽然轻轻响了响喇叭。
邱园循声望去。
钟应边打电话边下车,拿开话筒问她:“吃饭了吗?”
邱园摇头又点头:“不饿。”
确实不饿,天儿太热了,她刚刚喝了半瓶冰水就没食欲了。
“给你打包了饭,在车上。”他往外走,示意她上车,“你先吃,不着急。”说着又扭头去听电话,朝那边“嗯”了几声。
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邱园上了车,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开着空调。副驾放着几个纸盒子,打开,凉皮,黄瓜丝和黄面,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和绿豆汁。
筷子挑起来面,一点儿没坨。
钟应手里举着电话,在路灯底下无意识踱步,感觉他说得不多,多半时候都在听。
今天他又是一身黑色西装,上衣脱了露出白衬衫,因为热,袖子卷起半截,扣子倒扣得好好的。
邱园很少见到这样的他,作为亲戚,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才会在饭桌上见他一面,那个时候他也不穿西装,除了沉默和带给她过往记忆的微妙难堪,她对他几乎没有别的印象。
但是最近几次见他,他都穿着西装,制服带来的文气和他的沉默严肃调和,令邱园难以忽视他身上一些别的东西,好像也在提醒她,抛开那个共同的家,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吃完收拾好盒子,邱园下车丢垃圾,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驾驶位上了。
邱园主动坐到副驾:“你吃了吗?”
“吃了。”汽车驶上道路。
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邱园先道:“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想问王德生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收废品的。”
邱园皱眉,下意识反驳:“你别听妈她们胡说。”
关于钟应的工作,邱园之前也有所耳闻。他不听家里安排的工作,非要去什么厂里,一个人长期在外面,家都不怎么回,别人说起来,都是心疼罗纹遇上个不听话的孩子。
邱园不止一次听见罗纹放纵亲戚数落钟应的不是,每次她只是笑笑,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钟应说:“不会。现在也在慢慢做别的。”
“…跟你父母有关?”
十几年前,他父母皆亡故于一个化学厂的爆炸,爆炸起因于有人违规堆积易燃化学废料。
“对。”
邱园心里忽然小小难过了一下,是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没有跟最亲近的人告别是她一生的痛,原来他也一样。
邱园说:“教练说我的考试可以提前,我很快就可以持证上路了。”
钟应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分享好消息。
”以后我也能开车了。”
钟应忽然看她一眼,那一眼令邱园意识到自己的话是不是有歧义,虽然她的本意只是想表达关心。
钟应伸手调低空调温度:“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邱园确实困,但是还是扭头看着窗外,她一般在外人面前睡不着,结果没想到的是没一会儿她就真睡着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上多了件外套,熟悉的气息。
邱园记起昨夜他给自己披上这件外套时,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地下长廊,他也是这样看她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老是抽烟,但他现在的外套并没有烟味...思绪飘飞的时候,钟应察觉到这边的目光,也忽然扭头。
邱园迅速移开眼,钟应也只作不知道她醒了后一直在看他。
“醒了?”
“嗯,”邱园为了缓解尴尬,看向窗外,“快到了。”
“嗯。”
窗外一掠而过的建筑表明他们正在经过大钟寺路,邱园忽然想起手表:“你的手表落在我家了。”
“待会儿你等我上去拿给你。”
“好。”
过了大钟寺不远就是邱园租的屋子,车在小区外面停稳,离她住的那栋楼还有一段距离,邱园说:“你等一下,我现在去给你拿。”
他解安全带:“我们一起去。”
邱园动作一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别的,但很快恢复:“不用——”
“太热了,你不用来回跑,我就在楼下等你。”
邱园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估计说出来也只是越描越黑。
夜色彻底降临,邱园跟他并排走。
离她那栋楼越来越近,钟应的脚步慢了,正要说“在这儿等你”,邱园却忽然回头:“上去坐一阵吧。”
钟应看她的时候,略微垂着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意思。
邱园强调:“开这么久车,喝口水缓缓。”
他说:“好。”
邱园的邻居是一群在中关村创业的男男女女,产品和纸箱子摆了一楼道,楼道灯不亮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要格外注意,邱园好几次要提醒钟应注意脚下,钟应都提前避开了,还把挡路的东西挪远了些。
钥匙扭开门锁的前一瞬,邱园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