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今天来厂里的林总就是他爱人啊？”压低声音说的，但是邱园还是听见了。

......

等一车间的人都走了，邱园还在那里磨蹭，她想着从后门出去，可是无论从哪个门走，都一定会经过那片停车区，她今天绝对不能依了廉主任和林盛鸣的意思，不然他们就真的手拿把馅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出去呢，员工一下班，偌大的车间都要断电，没灯没空调。邱园左想右想，还是决定直接走，她凭什么为了躲他受这个罪，或者说她凭什么要躲他？

离开车间前，指针已经快要指到七点，邱园给钟应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接通：“怎么了？”

“抱歉啊，我今天厂里有点事，可能七点回不去，咱们下次行不行？”

“好。不要紧吧？”

邱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笑了笑，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当然，就是临时要开会，你自己吃吧，我就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又给饭店打电话取消订餐，然后背上包朝外走。

原本以为拦她会是林盛鸣，没想到又是廉主任，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看见邱园就朝她招手：“小邱，你来你来。”

“主任，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没想到他身后还站着温丽跟几个人，温丽先开口：“林总就在办公室，家里能有什么大事？你刚好和他一起回去不是？”

邱园一僵，果然看见林盛鸣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直到邱园看他，他才站起来。

太阳微微下沉，天际没那么亮了，夕阳的光打在邱园身上，他们则在光的对立面，廉主任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几个穿工作服的员工，林盛鸣的黑西装陷在最后的光晕里，一排人齐刷刷地注视她。

再往远处，陆续下班的工人不时侧目，司机小顾站在车前，做出打开车门等人上车的姿势。

邱园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膨胀变大，很快朝她挤过来，先是挤进她的视野，把一切变得扭曲不堪，然后挤进她的身体，撑破她的皮肤，挤破她的血管。

在压爆她的心脏的前一刻，邱园觉得自己找回一点意识，她把看着自己的每个人都环顾一遍，然后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不紧不慢：

“我和他不是一家人了。”

廉主任还要发话，邱园先一步说：“主任，我还是真心想干，而且一定好好干。但您要是实在想赶我，不用使这种手段。”

温丽多机灵，立马要来替主任说话，邱园一个眼风扫过去：“还有你，要是你愿意，林太太你也可以当。”

邱园的话已经说得非常非常难听了，她给自己，给当场的所有人都一点情面没留。

说完她就去推自己的自行车，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但她知道肯定所有人都肯定用余光关注她，所以在骑车的时候，她的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

同事说得没错，这会儿骑车回去路上就是堵，公交车尾气不管不顾地往人脸上烘，烘得邱园眼窝都热了，原来跟人撕破脸也没什么的，因为每个人其实都挺龌龊的。

她鼓励自己，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苛责自己。

到家楼下了，邱园忽然记不清家里还有没有酒了，站在单元门前回忆的空当，她忽然感到有人靠近。

一回头，是钟应。

邱园惊讶，笑问：“你怎么还没走？”

钟应不说话，又往前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邱园的假笑被看穿，也不想装了，干脆别过头。

“出什么事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

他沉默一瞬，问：“吃过了吗？”

邱园随口糊弄：“吃过了。”

但他还是把一袋纸盒递到她手上：“那就当夜宵。”

“上去吧。”

邱园看着饭盒愣了一下。

钟应转身走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住衣袖。

邱园看着他，轻问：“要不要上去。”

不是上去坐坐，喝口水，她的欲望写在眼底，从不遮掩，想要什么很明确。

她主动，只会在情绪低落到自己无法挣扎出一个口子的时候。

钟应的呼吸慢了一下，他说：“好。”

——

邱园记得要跟他说可以留下来，她一直记得要说，但是还是提前一步睡着了，她没有听到门响，以为他一直都在。

直到早上醒来，才知道他昨夜就走了。

她收拾好自己，路过冰箱的时候忽然看见上面挂着一张纸条：

尽快吃，明晚过后就扔掉。

她愣了下，打开冰箱门，发现里面的食材被调换了顺序和位置，摆在最外面的，都是他说得要尽快吃的。

邱园站在冰箱门前，看那行字看了很久，看到冰箱的冷气吹得她皮肤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