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邱园。”
是钟应的声音,邱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回头,钟应双肩撑开披着的长黑色外套,走路走得很吃力,看见她回头才停了下来,轻轻靠在着蓝色墙壁上。
“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
“嗯。”他应着,低头去看她的手,甚至想伸手去碰,“手,我看看。”
邱园愣了下,下意识想避开林盛鸣,钟应却已经牵起她的手,认真查看着。
“…我们进去吧。”邱园道。
确认她的手没事后,钟应牵着她,将她往后扯了扯,看向林盛鸣:“盛鸣。”
林盛鸣忽然被一股难以忍受的气摄住心胸,那两个人在暗处交握的手简直比什么都扎眼,他的声音不由得失控:“怎么,还想打我一顿?”
“不会。你不是孩子了,我们之间很多事情,算清了,对我们都好。”
林盛鸣气得想笑,怎么他三言两语间,邱园的事就成了他的事了?
“你凭什么替她算清——”
“这件事你想怎么追究,都无所谓,但是她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哥?”林盛鸣往前两步,“我还能叫你一声哥吗?你还在乎听这一声‘哥’吗?”
“好了!”邱园低喝,将两人隔开距离,拉钟应的手,“我们先进去。”
钟应迁就着被她拉回病房,门一关,邱园就半担心半警告地看向他:“都跟你说了好好躺着了!心脏怎么样,不难受吧…”
眼前的人却忽然贴近,肩膀压下来,将她圈在怀里,头埋在颈窝处。
他没说话,深深吸了口气。
“你可以听一听,我的心跳。”
“或者,”他将手塞给她,像是笑着,“都说十指连心,你也可以摸摸我。”
邱园心跳漏了一拍,慢慢地才反应过来。
她摸了摸他的手:“摸了,我跟它说,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不值得。你说,它听到了吗?”
“它说,它很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
“钟应。”
“邱园。”他松开一些,望近她的眼底,“我的人际关系,我可以处理好。”
他话里的意思邱园当然明白,她愣了下,反倒不知道说什么,移开了眼,“…网上的事情不回应吗?‘应景’受到的影响不小吧?”
他察觉到邱园转移了话题,也没有继续坚持,应她的话:“嗯,那些事都不要紧。”
一时陷入沉默,邱园忽然想问:“应景...为什么叫应景?”
“应景是我母亲的名字。”钟应说,看了邱园一眼,“倒也不是为了纪念她,只是当年我爸妈计划着再干几年就辞职,辞职开个小店,店名就叫‘应景’。”
可惜没有如果,所有故事都在那场火灾后戛然而止。
“抱歉啊,我不知道...”
钟应摇头:“好久没有想起来这些了,如果不跟你说,都不知道能跟谁说了。”
邱园说:“回来喝汤吧,汤都凉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里罗懿青压低的喊声:“姑奶奶慢点儿跑,别制造噪音!”
茂茂噔噔的脚步声已至门前,钟应刚一开门,一个小团子就窜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撒起娇。
“哥你怎么起来了,快快回去躺着。”
钟应无奈:“腿又没事。”
茂茂也听妈妈的,推着钟应坐到床上。
“邱姐也在呢。”罗懿青看见床头柜上打开的饭盒,笑了:“有人给你送了啊,我看看,这不巧了,我们这儿也是猪心汤。”
她笑呵呵地把自己手里的饭盒打开:“你不喝没事,我喝,我喝,你不是老说我缺心眼?”
邱园和钟应都被她逗笑。
“你现在得静养,知道吗,一切听从医嘱。”
她一来,邱园就觉得无话可说,倒不是插不上话,而是天然地不适应在她面前表现出和钟应熟识的模样,幸好罗懿青坐了一会儿就出去找医生问情况,邱园跟她一起去。
罗懿青有心跟她商量照护钟应的事,要不要请个护工之类的,邱园道:“懿青,我接下来可能工作比较忙,有空的话,我会常来看他,我爸爸也惦记他。”
罗懿青先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爸爸?”
邱园也没有多解释:“对,他和钟应之前认识,关系还不错。”
“哦哦,”罗懿青想了下,忽然在没有人的楼梯拐角停住,看着邱园,“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就...”
怎么开口呢?她发现自己的大哥对自己的前嫂子好像有意?之前罗懿青察觉出他似乎对邱园别有心思,但这点苗头刚露出来,立刻又被他不露山水的性格遮掩过去,她一直没机会深问,当然更是不敢细问。
可是这下钟应为了人连鬼门关都走了一回了,就算这是他完全自愿的与邱园无关,可是要是邱园一直不知情,罗懿青无论如何都觉得遗憾。
但她自己又不敢多嘴,一边为大哥着急,一边担心自己给邱园带来困扰,现在在邱园的注视下一细想,到底觉得这件事由她来“暗示”不合适。
她笑了笑,脑子灵光一转换了个话题:“哦没什么,就是我哥住哪的问题,他在未市的房子不是水电都停了吗,一时半会儿收拾起来也麻烦,不如你劝他跟我一起住好了,我感觉我是劝不动他。”
邱园被她的话头冷不丁吓到,听到后半句时倒是莫名松了口气:“好,我帮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