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她看到有个人影缓缓靠近书房门口,桂煦灵抿了抿嘴唇,什么感觉这个人有点熟悉?
直到那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书房,桂煦灵差点没憋住笑。
这不是老熟人小紫吗?
……
“帕埃翁?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着来我这?”
卢米纳学院的校长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橡木书桌,桌上搁着一沓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脊背发黄的旧书。空气里有股冷冽的雪松味,分不清是熏香还是什么别的来头。
德拉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雷纹法袍的下摆垂在脚踝处,偶尔有极细的电光在袍角一闪而没。她偏了偏头,声音淡得像在聊天气。
“我记得上一次上见到阁下,还是在……五年前?”
帕埃翁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那些书架,才慢慢踱进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简单得多,深灰色的长外套,看着像是刚从哪间旧书店里钻出来的学者。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羽毛笔。
“这笔不错。十二世纪的玩意儿吧?我记得格兰帝国灭亡那年,宫廷唯一的凤凰羽毛好像消失了。”
“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鉴定我的羽毛笔?”德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雷若家族的产业什么时候开始涉足古董行了?”
“我刚好路过。”
帕埃翁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搁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路过?”德拉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那张羊皮纸展开,只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北矿坑开采特权书,三百年没易过手。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想和校长做笔小交易。”帕埃翁伸手指了指那张羊皮纸,“北矿坑出产的这种矿石,你认识。能量稳定性比秘银高一成。我听说你最近在扩建学院的试炼法阵,也许能用得上。”
德拉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放回桌上,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起来。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帕埃翁脸上。
窗外有风吹过,院里那棵老铁树的枝条刮过玻璃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扩建法阵这种事情…”德拉的声音很轻,“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校长办学这么多年,学生多了,试炼副本的数量自然也得跟上来。”帕埃翁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就像伊万德老师当年扩建元素塔的时候,整个教廷都在猜他要做什么。后来人们才知道,他只是想让学生们有个地方安静看书。”
德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伊万德这个名字被她刻意埋在记忆深处很久了。她的老师只有一个学生,而那个学生在老师死后,再也没有公开叫过他的名字。
窗外的铁树还在刮玻璃,一声一声的,有点像老钟表的摆锤。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德拉说,她的语调很奇怪,说不上是感慨还是试探。
“我读过一些书,碰巧记住了。”
“碰巧记得的东西太多了。”德拉把那张羊皮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空间,“矿坑的事不急。说说吧,你真正要什么。”
“我要桂煦灵这次净罪试炼的全部评估记录。”帕埃翁说,脸上的笑意没变,但声音收掉了一层温度,“不是分班考核那套对外公布的版本,是你个人存档的那份。还有我想来体验一下当老师的感觉。”
德拉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火光亮了几分。她伸手把桌上的羽毛笔挪了个位置,像是在摆棋盘。
“副本还在进行中,你现在就来看评估?”
“正在进行中,所以才要看。”帕埃翁说,“我们都更喜欢活水。”
德拉手指交叉搁在桌上,打量了帕埃翁好一会儿。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像是在辨认什么。
“雷若家族这一代的当家人,”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念墓碑上的铭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火系天赋了。外面的人都说,那是血脉衰退了。”
“外面的人说了很多,也不差这一句。”
帕埃翁微微前倾身体,伸手拿起德拉桌上那支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上沾着一点残余的墨水,在光下泛出暗蓝色的光泽。烛台没亮,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阳光,恰好落在笔尖上,把那滴墨水照得像一颗极小的黑色宝石。
“所以呢?”他转着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打算告诉我,她的天赋是怎么回事吗?”
德拉没说话。
窗外的铁树终于安静了。办公室里的雪松味却忽然浓了几分。
“她的天赋不关我的事,”德拉终于开口,伸手把那支羽毛笔从帕埃翁指间抽走,插回笔筒,“但你的面子在我这还值点东西。评估记录等副本结束后可以给你看一次,就一次。在那之前,北矿坑的事另说。”
“明白。”帕埃翁点头,“那老师呢?什么学科都行,魔药就算了,教蠢货太累了。”
德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二层抽出一本薄薄的灰色册子,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放回去。她的背影在书架前停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这座学院的奠基人是谁吗?”
“伊万德。”帕埃翁说。
“对。”德拉转过身,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臂,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打量,“他喜欢收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在乎的学生。”
帕埃翁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德拉身后的书架上,第三排最右边有一本书的书脊上烫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和《暗夜》封面上的一模一样。
“我当你在夸她。”他说。
德拉从书架上走回来,拿起桌上那张羊皮纸,正式收进了抽屉。
“等副本结束就来任职吧。”她说,“但教什么课程我来定,而且你必须教满一个学期。”
“成交。”
帕埃翁漫不经心地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
德拉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但很快一闪就没了。
“你不是说了吗,你碰巧记得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