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还是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
妈妈没接,大概是因为时差。
爸爸超大声地喊了一嗓子,说自己在山上,信号太差,之后就断断续续地没了声音,再一看,已经挂断了。
冷焰苦笑了一下,他有时候想,他们这么忙,不知道还做不□□呢?一年有几次呢?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相册,翻一些老照片。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是他同学帮忙拍的。有几张是他母亲站在台上讲报告的照片,是母亲的同事拍下来的,还有几张父亲出野外的照片,是父亲的同事拍的。父亲每年年底会挑一些照片一次性洗出来,做成家庭相册。只是这些相册里,三人的合影少得可怜。
但无疑,父母是爱他的。
冷焰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的叛逆与疯狂才只写进歌里,而从不会实践在生命里。
媒体口中不畏世俗、女友不断、蹦跶在危险区的冷焰,其实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社交礼仪那种除外,也从不接受类似一夜情、兴奋剂之类的东西。
思想上,他有着父母的开明,骨子里,他继承了父母的传统。
但在感情上,他不想要父母这种模式的爱情。
他想要一个时时刻刻都能陪在他身边的、渴望着他、依赖着他、离不开他的爱人。
所以每当有人问起他的理想型,他总是说:清纯的,乖巧的,温柔的。
想到这里,一张清纯又乖巧的脸,跳进冷焰的脑海,温柔地注视着他,眼中是浓浓的渴望与依赖。
冷焰心中一跳,强迫自己抹去那张脸。
他不是女孩,他是云戈。
冷焰并不是不能接受同x恋,在娱乐圈这种总是突破各种界限的世界,同x恋并不少见,虽然大多数充斥着钱与资源的交易。
他只是明白自己不行,他从青春期发育以来,能引起他幻想一直是女性。
但出道那年就遇上想要潜规则他的同性老男人,让他对自己被同性觊觎这件事非常排斥反感。在他的三不宣言下,明目张胆地打他主意的男人倒是没有,但暗中想要撩他的却是不少,无一例外被他狠狠地羞辱。
他刚火那几年,脾气大得很,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色心所起,他都毫不在乎,只想把对他有不轨心思的同性狠狠踩进泥里。
冷焰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做一档综艺的评委,有一个学员大着胆子对他表白,那是个性格内向、相貌平凡的小男生,看上去刚刚成年的样子,表白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
冷焰本来对他没什么印象。但被表白后,冷焰毫不留情地指出,男生为了出道而不惜以身侍人的样子,非常令人恶心。
他的嫌恶叫那个男生脸色发白,中途退出了比赛。冷焰为此觉得可惜,为了往上爬甘愿做出某些牺牲,在娱乐圈是司空见惯的,冷焰本来并没有因此对这个男生鄙夷,在音乐面前,他是公正的,不会因为对方的私生活而有所偏颇。
但他不能接受对方对他说爱。
爱,在冷焰心里,是圣洁的,是深刻的,是浓烈的,是极致的。
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是不能沾染一丁点儿污秽的。
冷焰能单身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道理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一边想要刻骨爱情,一边又渴望安稳家庭,未免也太贪心。
就像在拥有物质充足基础之上的自由时,还渴望父母再给他陪伴。
冷焰将自己的“不满足”,归因于他过得比大多数人幸福顺遂,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的存在,习惯了自己被这种感觉缠绕。
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冷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他已经忘记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和长相,唯一有印象的是男生被拒绝后惊恐的目光。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变成了云戈。
云戈渴望地看着他,颤抖着对他说:哥哥,我爱你。
冷焰就像当年那样,眉头一皱,露出鄙夷又嫌恶的神情,冷冰冰道:“你真叫我恶心。”
云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倒下去,地面变成了纯白色,云戈变成了颜歌,整个人苍白得快要与地面融为一体,所有的生机都离他而去,他睁着一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冷焰。
冷焰在急促的喘息中醒过来,梦中云戈没有生机的脸彷佛还在眼前,那么真实,那么近,那么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