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大海的墓碑,静静躺在欣欣向荣的绿色绒毯之下。
验过证件,拿了门卡,拒绝管家带领的许初夏沉默着拖箱子穿过走廊,找到房间,把行李往里一推。
室友还没影子。
他便径直走到小阳台,从外套口袋深处摸索出一个卡包。
卡包上有一匹虹色头发的天蓝色飞马,正嚣张的笑着朝一片大海冲俯冲,身边激起一片彩虹光圈。
卡包的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但这匹小马却被透明胶带仔细的覆盖了一层,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看了这一眼。
胸口猛地一窒,像叫人迎面砸了块生铁。
鼻子里的酸气直冲脑壳,连天灵盖都跟着抽痛起来。
薄薄的塑料册子握在掌心,却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妹妹离开已经两年了,他始终没勇气掀开看一眼里头封存的她——仅仅是捏着这卡包,窒息感就山呼海啸般扑上来,碾碎每一次呼吸的企图。
许晚秋从小就是个假小子,不爱那些粉粉嫩嫩的。
奶奶走的那个冬天,小丫头哭红了眼、嚎哑了嗓。
为了哄她,许初夏在镇上小卖部买了那个天蓝色的飞马卡包——小丫头一下就被那亮闪闪的翅膀勾住了心神。
“它能飞,”
她抽噎着,宝贝似的摩挲着小马贴纸,
“飞到外边的大海边去瞅瞅!”
而这,竟成了妹妹的最后一个心愿。
收拾她留下的东西时,许初夏翻出了压箱底的那张发黄纸片——
是当年奶奶走后,她用歪扭的铅笔写的“遗愿”:
“等我走了,把骨头烧成颗钻。卖了,哥就有钱花了。”
“…还想看大海。”
许初夏攥着这张脆薄的纸条,心口像被破碗碴子反复挖着,眼泪无声淌干了又涌。
爹妈走了,奶奶没了,妹妹也躺在他手里…成了小小白瓷坛里一把凉透的灰。
他怀里抱着冰冷的白瓷坛,把它郑重地寄进专门的地方:
“把她变成钻石把,让她变成永恒。”
机构说了,十六星期后去取。
南半球的夏天正热。
他抬头看看天:去南极吧?那片白茫茫的尽头。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鲸鱼保护组织的网站,里面说尾巴是鲸鱼的指纹,只要排到陌生的鲸鱼尾巴,就可以获得鲸鱼的命名权。
心尖像被海豚顶了一下。
许初夏忽地冒出个念头:
得去南极,拍一张世界上谁都还没见过的——鲸鱼尾巴。
拍到了……就能给她一个名字。
“妹,”
他无声地对着南极的寒风说,
”你就真的……化作一条自由自在的鱼了。“
许初夏就这样,花光所有积蓄,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