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一定再来啊——”太守被人搀扶着,一手挥着帕子,含泪喊道。
身后府邸早已不成样子,塌得塌,倒得倒,郡主府更甚,目光所及无一处完好,修建是个大工程,怕是要花上不少银两,可太守却好似完全看不到般,笑得格外开心。
白纪舟怀里抱着几个桃,嘴里嚼着几颗枣,随行包裹里更是被人塞得满满当当,心里像饯了蜜似的,嘟囔道:“好在没人受伤。”
祭司暴毙后众人皆是一愣,老者跪在被血肉涂满的墙壁前久久没有动静,十几号人的屋子此刻甚至听不见任何响。
白纪舟一手摸上剑却不敢轻举妄动,这老者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虽然人是他自己杀的,但保不齐会受什么影响,做出些其他举动。
我要你们死。
我要你们下地狱。
我要你们给我儿子陪葬。
老者撕心裂肺地喊,轰得一声把府邸炸了个干净。
以上,全都是白纪舟的幻想。
……
就在众人憋着一口气时,失去祭司操控早早跌倒在地的郡主,突然动了。
手指微曲,赫莲撑起手臂竟坐了起来,抬眼间,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能接受,不由得引起一阵惊呼。
那副身子早被啃食得不成样子,手臂千疮百孔甚至看得见白骨,脖颈面部更是没有一处完好。
张着嘴巴勉强发出声音,未曾想嗓音嘶哑至极,不堪入耳,女孩明显一愣,忍着剧痛扭动身子,入目一片猩红,血流肉烂,惨不忍睹。
爱美乃人之本性,更不必说对于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赫莲双眸紧闭,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声嘶力竭喊出那一声“爹爹”后,难忍情绪,吧嗒吧嗒泪如雨下。
此话一出,当真要了太守老命。
方才自家乖女儿刚一倒地,太守便急哄哄地推开身边人,一个劲的闹着要出去,“你没看见我女儿倒在外面了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怎么骂,白纪舟就是不肯理会,太守气得跳脚直嚷嚷,那架势恨不得把圈里人都吃了,换做往常,胆敢有人不听他的话,脑袋早就滚到地上了。
最终还是身边人一起上阵,好说歹说才把太守劝住,如今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天大的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爹。
太守一个激灵再也坐不住了,鼻头一酸,想出又出不去,扒着那透明结界,哭得撕心裂肺:“莲儿,我的乖宝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白纪舟毫无人情,在摸不清事情状况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保不齐这是个圈套,但凡乱了阵脚,得不偿失。
可如今一个经历恶战的小姑娘浑身是伤,颤抖不止,而她唯一能信任的父亲正被白纪舟困在离她仅有几丈远的地方,两两相望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予,月光洒了遍地,朔风凛凛,更显悲凉。
太不是人了,白纪舟痛斥自己,是圈套他也认了。
足尖一点,翻身抄起一件厚斗篷就要往赫莲那处去。
没成想却被人抢先一步,偏偏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那老者从墙角移来,正正挡住他的去路,挡在赫莲身前。
太守两眼瞪出红血丝,叶安眉间轻挑,白纪舟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
啧,我不动,你不动,我动了,你也跟着动。
玄阳出鞘,“铮”得一声钉在两人之间,白纪舟心道抱歉,动作间却是毫不犹豫,飞速翻身,一手撑过老者的肩将人按了下去。
趁其不意从老者手中将人接过,抱在怀中,旋了个圈,稳稳落地。
满分!
没来得及高兴,他只觉得手中很轻,轻得骇人,郡主被重伤,能转醒已是奇迹。
心头不由得一酸,妖孽祸事,最终受苦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那边太守哭喊声更甚,白纪舟回神,抱着郡主就要往结界边去。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老者突然起身,手持权杖挡在面前,手腕青筋凸起,面露悲色。
“您,利用我。”白纪舟道。
此话一出,那人脸色骤变,半哭半笑,甚是怪异,“利用?谈何利用?”手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几声响,“我亲手杀了自己儿子,护下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和平,难道还不够吗!”
“不,您不是。”
“什么不是!”声音骤然变大,老者变得愈发暴戾,手杖所过之处接连炸开碎石,“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他死了!他死了!”
“是因为他滥杀无辜,图害生灵您才这样做的吗?”白纪舟侧身躲避,带着怀中昏迷的郡主平稳落地,“不,您不是。”
刚一落地,太守便冲了过来,半抱半搂着将赫莲护在怀中,泪珠在眼里翻滚,似是怕自家女儿看见,又倔强地别过脸擦了个干净。
众人皆知,江东郡主是个身子弱的,如今伤成这般样子,却还能转醒,怕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场面过于悲情,众人纷纷移开视线,半扬着脸控制情绪。
白纪舟更是看不得这些,转身就要去揽身边人,却发现叶安早就不见了踪影。
“奇怪,跑哪去了?”白纪舟不解,就要出去寻人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嚎啕大哭转移了注意。
太守抱着怀里身子愈发变凉的赫莲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