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奕的手背多了一个凸显的红痕，是他炖汤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红肿未消。

但他此刻脸上笑嘻嘻的，仿佛一点都没感觉痛似的，仍在专心致志回消息。

【那好，我提前在你小区门口等。】

发完消息，陆明奕就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找出保温盒把煲好的粥盛进去。

淡白色的烟雾从燃着火星的三支高香袅袅升起。

弯腰对着佛龛鞠躬拜下去的女人有细长的眉毛，她长相富贵，对神像笑着的表情温和，只转身离开佛堂去的接电话时候，眼底泄露一丝锋利。

“这时候打来，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突然笑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他既然不好用，就换个人。”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声音带着安抚人心也不容置疑的沉稳。

“别让他闹，也别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乌金绣蟒的旗袍贴着她的高挑的身材曲线上，丝绒的料子在灯光折射下熠熠生辉，单从她那张保养得宜且貌美的脸上，是看不出年龄的。

素手播出去一通电话打给儿子，听他叫了一声“妈咪，”这才打破了她身上的一点年龄感。

秦瑛华听他叫的甜，心情也好：“我之前让你办留学的手续，办完了吗？”

陆明奕此刻坐在车里，正百无聊赖等沈小柳下班。

他到催促的话，略有些烦心，但讲话还是老老实实的：“正在办了，有些手续一来一回耽误些功夫……”

秦瑛华才不信这话：“少拿那些话哄我，除非你爸故意卡你，又或者你得罪什么人，否则谁敢故意卡咱家要办的事？”

她对家人问号一向直接：“明奕，你是不是不想来我这里？”

这秦瑛华敢直接问，但陆明奕不敢直接回答。

要是说自己喜欢国内的环境超过国外，所以不想回去陪妈妈，那未免有点伤人感情。

可要是直说自己在恋爱，因为这个不想出国，那肯定要被外人诽谤恋爱脑目光短浅。

陆明奕很聪明的转移话题，声音放软了：“妈咪，我今天去机场给你送了个人过去。”

上次母子通话的时候，秦瑛华闲话家常随口一提说之前的保姆生病请长假，要好一阵吃不到正宗的淮扬菜了。

陆明奕倒也孝顺，把这件事情记到了心上，转头就开始到处找人，今天总算是找到个还算看得过去外语也很好的。

他开口简单介绍：“这人是我找朋友特意给您挖来的，家传的手艺，据说她祖辈当过御厨。”

“我已经给您身边的艾伦发了信息，估计再过一会人都给您接到了。”

秦瑛华听这话倒是很惊喜：“是吗，那今儿能换换口味了。”

鹅肝和烤鱼的味道，她是真有点腻了，太过单调。

陆明奕感觉过关，咧开嘴一笑，唇边露出的小虎牙显得他气质有点乖张。

“妈，我就说我留在国内还是有用吧。”

“是，比你老子贴心多了。”秦瑛华漫不经心的赞了一句，突然又若有所觉似的，试探着问：“最近这么乖，不会是又惹了什么祸吧？”

这孩子小时候在外面玩惹祸了，回家就乖觉的很，又是给他大姐送项链，又是给她和前夫看他的满分试卷，全都讨好完一遍，紧接着就要爆个大雷，说在外面把谁谁谁打了一顿。

想到诸如此类的小事，秦瑛华就带了点笑意。

她倒不怕孩子们惹事，有她在，些许小事总能摆平。

看小孩遮遮掩掩的摊牌，有时候也怪有意思的。

在这一点上，她和前夫的意见不一致，分开的导火索也是因为教育观念不同。

秦瑛华抽出一支女士香烟，捏在手心里把玩，却没有点燃火。

她耐心的等着，也没几分钟，陆明奕就选择性的摊牌了：“妈咪，那我说一件事，你可不要生气哦。”

秦瑛华点头：“嗯，你说。”

“我，我最近恋爱了。”提到这件事，陆明奕的声音很轻快。

有沈小柳这么好看的男朋友，也确实值得他高兴。

秦瑛华不解：“你都这个年龄了，情窦初开谈个恋爱也很正常。”

“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陆明奕哽住，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一下：“我恋爱的对象是个男人。”

秦瑛华当即改口，劝导他：“那情窦也不能乱开啊，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把朋友之间的亲密当成恋人了？”

陆明奕听到母亲不太支持的语气，明亮的目光就有些黯淡，但他还是语气认真的解释：“不，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分得清楚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界限。”

秦瑛华把碾碎的香烟随手丢进垃圾桶，“你要是真能分清楚，之前姓梁的小朋友和念谨是怎么回事呢？”

陆明奕突然沉默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不一样。”

秦瑛华坐到沙发上，声音低沉的叮嘱儿子：“你这事告诉我也就算了，千万别闹到你爸面前，不然多少要挨顿揍。”

陆明奕叹了口气。

车窗外的冷风带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去，有些干枯的干枯的黄叶子不讲理的贴在了挡风玻璃上，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

当陆明奕挂了电话，心情不太愉快的思考人生的时候，再一眨眼，突然发现他要等的人已经走到车窗外了。

沈小柳从外侧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很随意的打开饭盒看了看他带来的鸽子汤，拿起勺子先浅尝了一口。

“我来晚了一会，没久等吧？”

当沈小柳把香甜的鸽子肉咽下肚的同时，陆明奕也在心底品味别样的苦涩。

他只对眼前人笑一笑，说：“没有，我也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