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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既白,檐枋下对称的六盏宫灯映白日。阔厅楼间,雅致的菱花纹门被推开,一身洒蓝的如松身影从门内迈出步来,姜穆语面无表情走离酒色濛濛的门后。
她身后的门内,离外门框最近的青满坐在只看得见侧面的轮椅上,他别过脸,似正面望着姜穆语在昏昏白日下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身后的青怜醉了,一只手伸直搭在案上,头卧倒手臂上,另一只手瘫软在鼻前,微扬的裙摆下一坛坛空酒横七竖八。
她身旁的锦笙,胸前摆着空药碗,将手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喝美过了头,脸有些红,她“欸欸”了两声,看着案桌另一端无奈道:“不是,你俩干什么又亲上了?”
案上,陆昭玄整个上身都仰在上面,苏晔樱站在案沿他分开的腿中间,低下身抵在他身上,唇舌勾着他,不是温柔的,是肆烈的掠夺。
他没喝酒,唇齿间却递来酒意,与上回他有意去亲苏晔樱不同,她这回迎了上来,他第一次感受她在某一方面的可怕——他的胸口到下腹被她用凉酒薄薄淋了一道,发湿的衣裳贴在他皮肤上,滤过她胸怀的体温,让浑身黏腻又暖洋洋地痒。
他被吻得喘不上气,红了脸,一头长发软绵绵散在案上,他根本消受不来她的激烈,感受着身体不受自己支配的危险,却居然心甘情愿地陶醉其间。他觉得这实在太可怕了!
案上沉沦的两个人身后,醉醺醺的青霓快要站不稳,她摇晃着伸手要拽开苏晔樱,却被紫裳拦住了。
紫裳没醉,却也是喝得飘飘欲仙了,一双泛朦胧的潋眼饶有深意瞟着陆昭玄和苏晔樱,她拉住青霓的手,安抚道:“他不愿意能躲开的。”
青霓咬着唇角,迷蒙的眼里尽是心疼与替他委屈的清波。紫裳松开了手,轻盈旋了一圈,将手中酒喝,青霓站在原地,亦举酒将水咽。
冬风从内到外将门吹闭,满厅光景为门扉掩上。
纵延晓天之下,走离圆白庭门的姜穆语显然觉得苏晔樱的作风很荒唐。她没喝酒,将该听的正事听完后就走了,却在出门前,被同样没沾酒的青满留了句话:“她想守不过是张底下早就爬满蛆虫,早就生溃发脓的光鲜面皮。”
话不适落入她脑海里,诱人长思。
未全亮的天光朦朦照离她的后影。
天幕再添一抹亮色,厅楼间杉木门再被打开,酒气先飘了出来。
苏晔樱从厅中走出,厅内昏的昏,醉的醉,青霓倚着刻凤尾蝶的雕木柱垂落,静静昏在那,青衫飘摇,人美如画。
青怜已是醉了很久,墨发落红,白面赤唇的青满手抚在她背上,他偏过眉心一点朱的脸,满头长发被风吹曳,他身前扫过一抹荻白色的身影,陆昭玄追了出去。
厅外熄火的檐灯下,苏晔樱一步步走下晃晃的台阶,她向来是能喝的,今日却也不免落了醉态,闻身后脚步声,她顿身回了头。
陆昭玄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在晓天的迷蒙里默了会,唤起她的名字:“苏晔樱。”
她笑了一下,在阶下等他从阶上跑至她身前,熹微的白日卷起她的鬓发,她抬手摸到他的脸上,慢慢蹭到他微扬的眼尾,凝着他墨渊般令人深陷的眸子,轻轻吐音。
“等案子了结,跟我回京,我以五皇女侧夫的名分抬你进府。”
气息氤氲,如雾落在他的面上。
身后因酒迟钝追出来的锦笙站在门前阶:“不是?别啊!你俩才认识十天?这就谈婚论嫁上了?!”
晔樱往后瞟了一眼,继续凝着他,有一丝迷糊道:“本殿下时间宝贵。十天,够了。”
她是觉得陆昭玄帮青怜是有一缕私心在的,他好像真的想到京城去,但可能他也知道他可疑的身份和这张脸,一旦被人盯上,会惹上不少的麻烦。
索性,她给他个能在京城事事顺风吹火,人人敬之恭之的身份——五皇女侧夫。
她欠她们的,她会还。
他要皇女夫的身份,她就给。
“小皇女,别闹了。”紫裳也走了出来,醉眼似桃花:“姐姐不是听说过你已有良姻了嘛?”
闻言,她心中竟生出几分愁苦。
“司家公子是个温良人儿。我是许了司首辅三年内不纳郎侍入府。现是一年快到头了。
但我可以你此次协案有功,请圣上下旨将你许我做侧夫,过门的日子就定在大后年开春。圣旨一下,你也不怕我反悔。”
他搭住了她放在他脸上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可她依然自顾说道:“你也不必担忧你的家世不够格……”这双眼睛,她是多看几刻就会无可救药溺进去的,她像对他说,又像在对谁呢喃:“只要我开口,我母皇她必然会允的。”
可他再一次的摇头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晃过神时,目光滞了一下,稍有困厄他的意思,却闻言:“你娶过夫了,我不能嫁给你。”
她凝了一下眉,没明白他的意思。
“当我的正夫和侧夫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未过门的侧夫也无有人敢不尊重你的。只要是本殿下的男人,那都是一样的。”
显然她的措辞跟他想说的话,是完全不搭边的。
“如果一个女人真心喜欢一个男人,就不会容忍其他男人待在她身侧,更不可能让他伏低做小,屈于人下。”
这话他是念出来的,就像是从哪听到,哪学来,被他生搬硬套拿来讲予她听。可他的语气却是无与伦比地真诚,好似天地间再难寻到比这话跟纯粹的东西了。
苏晔樱愣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迂回算计的眼睛,一时间讶然,指尖顿住了。
他望着苏晔樱似恋似哀似嘲的笑唇,听她忽笑出了声,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微凉的晨风里说了一句:“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