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时,叶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半隐于雾中的孤舟,船头的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如同那个曾立于船前的人一样。
船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给人剩下。
“师妹,看啥呢?”
叶尘收回目光,半是试探半是打趣地把话题往那不该出现的船夫身上引:“我在想,那个船夫,一天天都在星河上飘,一张叶子一样的船票就要一片羽,怕不是富得流油。”
离更打了个哈欠:“你管那么多呢,人这可是个清闲活,连掌舵都不需要自己来,灯一挂就让船客自己走了。”
“走了?”叶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那便宜的师兄,想在他脸上盯一个洞出来,“那同我们一起上船的白袍人是谁?鬼吗?”
离更却像是吓了一跳,当场扔了手里的猫,凑过来摸叶尘的额头,发现这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后,他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是浓重阴沉:“没发烧啊……”
“什么发不发烧?”
“师妹,你莫不是招鬼了哦……整艘船上,不就一个你,一个我,再加上一个师父吗?”
那头的离更是被叶尘的一番话吓得冷汗直冒,差点以为叶尘在船上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附身了,而叶尘本人就要淡定许多,她摸着下巴沉吟思索几秒,随后朝着离更露出笑容。
“师兄莫要多想,方才我在梦中梦到一白衣仙人,他提点到此番行动须得抓紧时间,不可耽搁,我一时晃了神,错将梦境视作现实了。”
本以为此番安抚会让离更平静下来,可他却以一种更为惊恐的眼神瞪着叶尘,并后撤两步,大声尖叫:“我我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师妹身上下来!”
叶尘:???
她审视了自己一秒,确定肯定自己就是叶尘本人,而那白袍神官也不是那种会搞恶作剧的性子,于是她更是不解。
“怎?你这老黄牛今儿个吃错药了?”
听到叶尘怼他,离更又是深呼吸又是双手给自己顺气,操作了好一番才缓过神来:“这才对嘛,我就说师妹你怎么会如此客气,可是给我吓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我对你客气一点你就要说我是被夺舍的了?”叶尘伸手就给此人头上敲了一下,声音脆响,是个好头,“老黄牛当久了喜欢被鞭子抽的感觉了?”
“哪有哪有,你这是污蔑啊我跟你讲,改日我就去给白泽前辈投稿。”
“去去去,白泽那炸裂八卦比星海里的星星还多,你这点消息算什么歪瓜裂枣,还想跟我打舆论战?”
离更不服了,指着叶尘问:“那你说说,什么不算歪瓜裂枣?”
叶尘将爬到自己肩头,拿尾巴卷自己头发玩的黎墨一把拎起来抱在手里,取出器神那府印,给他老人家发出一条讯息。
那青铜色的府印在她细长葱白的指尖打了个旋,随即被叶尘收了回去。
她抬步朝着器神府邸的方向走去:“这不就是,等干完这一票,包给你爆个大新闻。”
离更见自己又被师父师妹落在后面,急急追了上去:“诶不是,师妹你把话说明白点啊,咱要干啥啊?”
“干啥?”叶尘呵呵一笑,“干饭啊。”
许久后。
两人一猫坐在器神府邸的雕花圆木桌前,品着下层天的饭菜,一边品,还一边听着器神说书式地补充着事情的细节。
听完整个原委后,叶尘觉得原本勉强入口的饭菜也是吃不下了。
“您是说,那青箫剑伤了那崇峰上神后,先是被青涟遣返回府,结果在您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彻底消失,几个月后才在葬剑谷中找到?”
叶尘冷笑:“昨日您在沉海阁中,可不是这样同我与星神说的。”
虽然昨天中午叶尘一行人启程去往渡口,但时间在两层天之间的流逝速度似乎格外快一点,来到宿星界时已经到了第二日清晨,寻那器神府邸又花费了些时间,吃上这顿饭时,已快午时了。
那时他说的可是此剑捅了崇峰后就不见踪影,隔了一段时日后,身为器神的他感应到青箫剑的怒号,这才发现此剑在葬剑谷,并一口确定这是青涟封印了它。
如今却变成了这把剑是从他器神申瑾的府上跑了出去,又无故出现在了葬剑谷。
找人办事都不说实话?
这是嫌自己活太久,生活过于安逸了吗?
器神申瑾见叶尘脸色阴沉,急忙给她倒了一杯上佳的果酒,一把老骨头弓起来的时候好似大漠中被风吹弯主干的树,花白的胡子便是那树仅存的枝叶。
叶尘终究是尊老爱幼的,她接过那杯在暮辰府中没喝过的东西,浅浅抿了口,又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神色稍有缓和。
“您是怕那剑闹出事端才如此紧张的吧,由于那剑是您爱徒的剑,还是从您府中跑了出去,因而您才如此紧张,以至于专门跑到离恨天去找星神帮忙。”
不仅如此,叶尘还猜测器神如此急切的原因还有一个。
便是那青涟真的出事了。
他们一路走来,一路都能见到崇峰重金求医的帖子,离更混入人群打探了一番,得知那青涟已是卧病在床许久,时间刚好能与青箫剑被器神发现其正在试图黑化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