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瑾老儿有问题?”
这是她最先想到的怀疑目标。
青箫只是沉默地站着,怒目圆瞪,肢解的躯干浮在空中,由血丝牵引着,没有动作。
“你的躯干究竟发生了什么?”
按理来说,断剑就算是断了,其灵体也不会变成这幅好似被五马分尸的模样,更何况这不仅是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
这青箫的身上,除了狰狞的断口,还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好似是从千军万马中爬出来一般,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
青箫依旧沉默着,她一动不动,不知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还是在控制自己的神智。
叶尘继续猜:“你那主人青涟近日大病一场,你就不担心她?”
这已算得上是激怒了,青箫的心结在于青涟,听到青涟不好的消息必然暴怒,甚至可能当场丧失神智。
叶尘已做好迎敌准备,而血雾之中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为何没有反应?
叶尘隐约意识到几分不对,她取下月轮,捏着它一步步靠近,簪好的头发散在血色雾气里,亦染上一片暗沉的红。
而她周身的星光亦愈发耀眼,几乎要将她点亮。
叶尘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老物件,将星光压了下去。
“你这一言不合就开干,搞得我很是尴尬啊……”
话音未落,叶尘便听得一声破空之响在耳畔炸开,她感到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身体一歪,堪堪躲过一柄染血的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叶尘呼吸一滞,在剑芒未至前飞快闪身,在漫天刀光剑影中穿梭于血色雾气之间,一边躲避着青箫的攻击,一边寻找着走出血茧的办法。
她周身的星光在剑气的削砍之下越发单薄,几乎要维持不住其基本形态,叶尘将魂力注入月轮,手中却出现一把银光闪闪的伞。
叶尘拍了那月轮一巴掌,将其塞入耳坠的须弥空间之中:“歇着去,我来会会她。”
取了你一半修为就虚成这样,简直是丢离恨天高位神的脸。
伞面撑开,无数的银光倾泻而下,围成一道圆弧,将叶尘笼罩其中。
她从伞柄中抽出来一把细剑,挥袖砍向身后朝她偷袭的一柄断剑,剑光交汇,漂浮在空中的伞面震了震,银色的光芒纠缠上断剑,转眼间,这柄剑便出现在了叶尘手中。
“多谢你帮我把那碍事的劈晕了。”
叶尘微微一笑,将手中细剑插回伞柄内,左手持着银伞,右手拿着新到手的断剑,步步平稳地朝那血色的中心走去:“现在,我陪你好好聊聊天。”
“你想炼化这葬剑谷的所有断剑,就定要承担它们的业障。”合上的伞复又撑开,猩红的血色之中顿时银光大绽,将剑影与雾气隔绝在外面。
“你神智尚存,那怨气便不来自于你。”
又是一把染血的长剑。
叶尘看都没有看其来的方向,手中断剑上挑,将其轻轻推开,那如光似影的长剑忽然卸了力,软软落在地上,化作血水隐没于湿润的泥土中。
接着十几把剑的命运亦是如此。
“若非你那主子与我有缘,你当我愿意接这棘手事?”
不知是眼见剑影无法影响叶尘分毫,还是又听到青涟的信息,勾起了她不甚美好的回忆,青箫的眼角淌出血泪来,她的上下唇艰难地在缝线之间挣扎,却难以吐出半个音来。
叶尘挥剑砍下铺在自己身侧的血线,冷冷一笑:“跟我耍脾气?”
青箫的指尖翻出根根紧绷的细线,无数血丝从茧中突出,齐齐刺向那身形单薄的瘦弱女子。
血丝被调动的一刹那,叶尘将青箫看得分分明明。
她肢干断裂的地方,竟长出无数血丝,那血丝生动鲜红,与周围暗沉的血色没有半分相似。
那血丝上泛着生气,是从他人那里掠夺的生息。
叶尘总算是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她触发了什么冤鬼暴走关键词。
这青箫就是在这里等着她的。
血茧,万剑,还有申瑾老头说的,此剑正欲突破封印再度出世。
答案便很明了。
她想出去。
她想破茧成蝶。
那么茧里的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叶尘这个武力值不高的高位神便是申瑾为青箫寻来的补品。
若不是一路献殷勤的暮辰那股毫无缘由的虚弱,若不是那周身死死寒气像极了忘川河水的温度,恐怕今日她当真看不明白了。
“你主人没告诉过你,我的脾气,算是古神中不太好的那类吗?”
“念在你尚且年幼,我不与你计较你的无礼。”叶尘的身影忽然从层层血雾之中散去,在青箫的领地里,她竟找不到这个外来者的踪影。
“但是你对我的猎物下手,就别怪我乱发脾气了。”
冰冷的声音在青箫耳畔响起,叶尘的伞面自她身后笼罩而来,银色的反光好似月辉织就的牢笼,将残躯死死桎梏。
青箫猩红的视线内闪过一道银光,下一秒,一柄细长的剑横在了青箫脖子与身体相连的根根血丝前。
“没人告诉你吗,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掉以轻心。”
手起,剑落,血丝被齐齐斩断,青箫尚未来得及痛呼,便被笼罩在身上的银光缠绕,伞面旋转,将她的脑袋连同重新断开的肢干一并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