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的树长得很崎岖,越往里走,长得就越是崎岖,树干弯曲纠缠在一起,枝叶都是诡异的黑,猩红黏腻的雾气缠绕在树干上,好似沉重的红绸。
黎墨拍了暮辰一掌:“你靠不靠谱啊?都半天了,还没见到小叶的人。”
暮辰只说:“快了。”
黎墨冷哼:“你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
暮辰没有回他,只是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黑猫的尾巴虚虚晃晃垂在星神背后,尾尖一上一下,在空中勾勒着抽象的符号。
身后的离更注意到了这点动静,他盯着那尾巴看了半天,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越瞪越大,渐渐连嘴都合不上了。
申瑾问:“离小友……”话还没说完,就被离更一把捂住了嘴。
离更掐着嗓子,在申瑾旁边耳语:“师父说……这个星神,是假的!”
看着那正在搭腔又各怀鬼胎的一人一猫,申瑾的眼睛也不由得瞪大了些。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离更回:“等。”
话虽这么说着,离更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暮辰”手中的月轮上。
师父说师妹的月轮在这货手上,这才假意相信了这个冒牌货,可为什么师妹的月轮会在星神手上?
师妹又什么时候多了个月轮?
离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能乖乖听那根尾巴的指令。
血海中。
叶尘被那汹涌的血水呛了个不轻,血色糊过她的双眼,将她搅入更深的漩涡。
在血海之中,她看到了一座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山间长着终年青翠的松柏,长长的石阶之上是来来往往的修士与行人。
因着她时常要与离更去帮人逆天改命的缘由,叶尘没少去过下层天,这座山,也在其列。
她依稀记得,这座山叫松山。
下层天的修士们奉其为“天梯”,将其作为登上上层天飞升成仙的神圣阶梯。
叶尘看着血海之中越来越多的修士登上那山顶,去触碰那云端,有的身体腾空,消弭于天际,有的被滚滚红雷劈成灰烬。
如此往复,正如树干一圈又一圈的年轮般规律。
山顶的云海翻转,叶尘眼前的山倒立起来,成为了水中之月,镜中之景,山脚成为新的山脚,自根部向上长出一座新的山。
一座由尸体堆砌的,滚着红与黑之物的血色人山。
肢干上插着断剑,模糊的血肉渐渐被山顶倾泻而下的血色幕帘模糊。
叶尘能听到无数的哭嚎自山体深处传来,怨气渐渐从尸体间的缝隙之中蔓延出来,涌上天际的血海,将天染成一片滚滚的黑。
叶尘正欲上前细看,忽然见得一道金光自天际刺来,一大罗神仙从天而降,将血肉之山劈成两半,神力激荡起的涟漪将叶尘逼得后退了几步,她半眯起眼睛,还是没有看清那道金光之下是何许人也。
只见血肉消弭,无数金光自山底涌出,汇聚至山顶那人的身躯之中,与那血肉消散一起涌上来的,是无数亡灵的哀嚎。
在越来越黑的怨气之中,那金光闪闪的人站上了破碎的血肉山顶。
黑里透红的天被金光撑开一道口子,在这片混沌与污秽之地中,那道光锥圣洁而辉煌,金光之中的人像无数个飞升的修士一样,向着那天际伸出手去。
“好!好!好!”
没有滚滚天雷,亦没有一丝阻挠,只听得那天际之上又传来一人拍手称好的声音,那光锥之中的人便被滚滚祥云接到了天上。
金黄光辉没有再多眷顾血肉尸山一秒,瞬间隐没于滚滚黑云。
而镜像之中,那安宁祥和的松山根部却涌现出丝丝暗红的液体,血色好似蛛网与锁链,将仙山寸寸缠绕,不断旋绕向上,将那片云海也染成与血山一样的红。
倒悬的松山之顶,再无飞升之人,一个个小人一个个坠落至看不清的深渊。
直到,一柄剑出现。
这是一把极为普通的铁剑。
借着出现了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剑身为芒,剑意为刃,与那血色大网缠斗起来。
于是便有了第一把断剑。
很快,也有了第二把,第三把……
断剑沉入倒悬之山的山顶,堆积成了一座新的山。
在血色锁链缠绕上倒悬之山的山顶时,断剑之山的山顶亦与之接触。
“不——!”
这是一个人的哭喊。
她的声音艰难地盖过了怨灵的哀嚎,却在眨眼间被血海翻涌的声音淹没。
只见无数断剑堆砌的山寸寸瓦解,一柄泛着寒光的剑自山体之中剥离,从倒悬之山的山顶,一路向上捅去,崩裂了山石,斩碎了青松,自山顶贯穿至山底。又突破镜像之山之间的界限,捅进了尸山深处,将那山劈得更碎,直到捅入山顶之上翻滚的黑云。
一道自地狱归来的新“天梯”就此而成。
周围的一切渐渐溶解,只剩下那把顶天立地,好似要将天捅个窟窿的剑。
剑身愈发清晰,剑纹亦愈发黑红,血海的浪潮褪去,将它呈现在叶尘面前。
通体青色的一把神兵。
「杀了我」
「否则」
「她会死」
青箫自叶尘身后隐现,将青箫剑的剑身从天际取来,递到叶尘手心,冰冷灰白的手握着她的手,迫使她握住剑柄。
「月主」
「破局!」
叶尘的眼前却闪过无数细碎的片段。
她捏不稳剑,亦站立不稳,全靠青箫在身后强迫她站立。
她看到一个女子跪在自己面前生生哭诉,看到自己伸手抚摸上她乌黑的头发。
“命运吗?”恍惚间,叶尘听到了昭月清浅的笑声,“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