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谁,会赢?”
玉龙张口说话,舌尖似被烧火棍缠住,说得很含糊,话显得有些烫嘴。
两个孕妇头抵着头,丘頔一只手抠纪赏的脖子,一手揪头发,纪赏一手掐丘頔的拜拜肉,一手扯嘴唇。各自“嘶嘶”的同时,发出“咯咯”的声音,很像斗鸡。
金豆不爱掺和鸡打架,怕被叨。
玉龙看得津津有味,伸出掩在背带裤里的手,比划了下,看样子很想亲自上场。
金豆拱了下嘴巴,很无语。
人,都要上路做鬼了,还不忘看热闹。
玉龙说:“不急。”
金豆抬起屁股,扒拉出一堆裹着泥的沙子,朝玉龙推过去。
玉龙:“……”
他用干净的手蹭了下软塌塌的额发,垂下眼睛,看沾着红色的另一只手:“我,这是手,不是屎。”金豆抬起爪子,捂了下鼻子。
好吧,玉龙慢吞吞地用沙子蹭掉手上的红色,又在金豆的注视下,将沙子拢成一小堆。
分不清胜负的扯头花,停下了。
丘頔气喘吁吁,首先说话:“我现在看起来很像鸡?”
纪赏大笑。金豆用屁股冲着她。玉龙瞬间面无表情。
“那很好了。”丘頔说。
金豆实在受不了了。两只前爪叉巴开,在空地上扑腾两下。鸡有三种含义,它希望丘頔去溪边照照镜子,顺便洗洗脑子。丘頔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收拾好,开始跟纪赏进行语言上的掰扯。
两人是多年好友,时髦点来说叫“闺蜜”,闹掰之后是“敌蜜”。闹掰的导火索,是纪赏不止一次辱骂“鸡”这个字,还祝她一辈子生不到带鸡的小孩。丘頔不能忍,一是纪赏厌童,二是纪赏厌男童,三是纪赏不让她生男童,四是纪赏说她要是生男童一定变男同。
这四宗罪数下来,丘頔让纪赏滚远点儿,没想到在这样的场景中重逢。
该说“荒谬”还是“很好”?
算“很好”吧?丘頔的阵营里多了个人。
“你把玉龙怎么样了?”丘頔问。
纪赏跟她击了个掌,将一头没有完全洗去棕色的浓密头发绑成一个粗马尾,挡住方才被丘頔挠得发痒的后脖子,抱起双臂,这才磨磨蹭蹭地“嘁”了声。
丘頔拒绝无效沟通,一针见血:“是你把玉龙吃干抹净了。”
肯定的语气。
纪赏有一分钟没有说话,怪异地看着丘頔,好像在研究一块远古时代的石头,她甚至读不出丘頔这句话里的破绽。倏尔,低头抚了下即将五个月的孕肚,胎儿翻滚了下,纪赏指尖弹跳。
她听见不太属于自己的声音:“玉龙,会帮我们生儿子吗?”
丘頔大大松了口气。
金豆整颗脑袋趴在地上。
有时候,脑子太过发达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腌入味儿。
玉龙第一次两只手都干干净净地跳了崖。
产检室。
两张写着“女”字的影像单。丘頔侧过头去:“纪赏,你终于能理解我了。”纪赏一把扬了写着“女”字的影像单,勾了勾唇:“傻货,我可能还爱你。”
金豆裂开大嘴,笑得“呵嗤呵嗤”。
丘頔故作姿态地“呕”了一声。
纪赏干脆放声笑起来。她跟丘頔之间,还有着天大的隔阂。但在这一刻,似乎又变得密不可分。她想起来,她前夫的朋友偷拍她,前夫却替朋友说话。这样都可以,纪赏想,她为什么不能重新回到丘頔身边?世界上有两个圈,男人和女人,女人总是从自己的圈走进男人的圈,很少有反过来的。到头来,女人的圈消弭于风雨中,荡然无存。
按纪赏开明的思想,世界上本该没有什么圈。只可惜,残酷的现实在地面画了很深的沟壑。
一坛桃花花酒,如果桃花足够多,酒味儿就会散去。
趁她们还没有被完全腌得醉醺醺,出发。
第七次到达靠山村。丘頔都替玉龙累了。一次次栽下去,眼冒金星了吧。她抚着不算光洁的肚皮,跟“儿子”说话:“儿子,以后别学他哦。”
她这边一开团,纪赏秒跟:“儿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还比他大一个月,怎么就这么调皮?”纪赏肚子里的胎儿伸了下小拳头,回旋镖一样正中丘頔的眉心。
金豆撒开腿就跑。
“你去哪里?”丘頔毕竟没有四条腿,跑不过这个小“孕妇”,只好在金豆身后叮嘱,“都要当妈的人了,稳重些。”眼睁睁看着金豆跑到溪边停下,四处乱嗅,不知道在嗅什么。
纪赏大喊:“肯定是跟玉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