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天劫山偶遇,并肩作战,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递来冰心草,声称自己是“四处游历的散修”的人……竟然是天墉宗地位尊崇的少宗主!
巨大的冲击让陆千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
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山洞里跳动的篝火,秦天迹认真说着“以后我定为你寻到彻底解除火毒的灵药”时坚定的眼神,还有分别时那份若有若无的牵挂……
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是故意的吗?从一开始就隐瞒了真实身份?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可若他真是天墉宗少宗主,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偏远的玉露城,卷入那场风波?又为何对自己那般坦诚相待?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击着他的理智,险些让他维持不住匿灵丹的伪装,周身灵力一阵轻微的荡漾。
“陆潜?你怎么了?”身旁的苏鸣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异常,低声询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陆千声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凝出一缕冰寒灵力,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纷乱的心绪,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天墉宗领队的师兄,气度非凡,修为高深,令人心折。”
他刻意垂下眼睑,避开了秦天迹可能投来的视线。
现在绝不是相认的时机,且不说自己化名“陆潜”、隐藏修为潜入神雷宗的目的尚未达成,单是秦天迹这突如其来的天墉宗少宗主身份,就足以让情况变得无比复杂。
万一他的隐瞒确有隐情,自己贸然上前,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两人都置于险地。
而此时,秦天迹正与天墉宗带队的长老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的目光扫过神雷宗队伍,在气息略显扎眼的莫墟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便移开,并未在人群中那个看起来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相貌也只是清秀的“陆潜”身上有任何停留。
服用了陶语长老特制化形丹的陆千声,不仅改变了骨相,让面部线条更加柔和平凡,连气质也收敛得如同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与当初在玉露城那个即便重伤也难掩锋芒的陆千声,判若两人。
雷啸大长老显然认出了秦天迹,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响起:“我道是谁有如此气派,原来是天墉宗少宗主亲自驾临。看来贵宗对此次秘境是志在必得啊。”
秦天迹转过身,面对雷啸,姿态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早已褪去了当初在玉露城时那份刻意伪装的轻浮:“雷啸长老言重,晚辈不过宗门一普通弟子,恰逢其会罢了。秘境探索,重在历练与协作,何来志在必得之说?是长老您过誉了。”
“哈哈,好个普通弟子。”雷啸笑了笑,未再深究。
“雷啸长老,”天墉宗那位面容清癯的长老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拱手道,“秘境结界波动愈发剧烈,为防有变,我们还是尽快联手开启入口吧。”
雷啸点头称是。两人不再多言,同时上前,各自祭出代表宗门的令牌。一道赤红如焰,一道湛蓝如雷,两道精纯磅礴的灵力自令牌中涌出,交汇在一起,如同双龙戏珠,猛地撞击在那片白色的结界光幕之上。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白色结界如同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中心处缓缓裂开一道足以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一股精纯而古老,夹杂着灵草清香与未知危险气息的灵力波动,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入口已开!记住老夫的话,一切小心,相互照应!”雷啸最后回头,目光再次严厉地扫过外门弟子,尤其是在陆千声脸上停顿了一瞬,“跟紧队伍,不得有误!”
陆千声随着人流,跟在苏鸣身后,向着那道光门走去,在经过秦天迹身边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步。一阵极淡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墨香飘入鼻尖——与记忆中山洞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秦天迹似乎若有所觉,侧头看了这个擦肩而过的神雷宗外门弟子一眼。但也仅仅是出于礼貌的、淡漠的一瞥,微微颔首,便转身,率先带领天墉宗弟子踏入了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秘境的光芒吞没。
他……终究没有认出自己。
陆千声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复杂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开来,紧随苏鸣迈入光门。
就在身形即将没入光门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目光!
陆千声猛地回头,正好对上莫墟那双阴鸷的眼睛。莫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冷笑,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形,那口型分明是:“等着瞧。”
结界之内,雾气氤氲,视线受阻。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古老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机与腐朽交织的奇特味道,灵草的芬芳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属于傀儡的邪异气息。
陆千声深吸了一口秘境中混杂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盯紧莫墟,查清他与邪修勾结的真相,找到父母下落的线索。至于秦天迹……陆千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一切,等出了这秘境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