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的身子虽然已经没了麻绳的束缚,可疼痛侵居全身,也只得无力的坐在地上。
雨势渐密,聂知韫顺了顺悬在耳边的发髻,她现在多么希望张郢简就在身边,可又突然不希望张郢简来,这种彷徨和纠结,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绕的她喘不过气。
她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给张郢简带来困扰的扫把星,倒不如现在早早的离他而去,兴许于他也是一种解脱。可她又不甘心,明明已经找到了仇人,明明已经快要手刃了冯良渚,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匆匆死去。
屋外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然想起,聂知韫整个身子一哆嗦,莫非是张郢简来了?
她扶着墙起身,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一阵酥麻从脚底升起,她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在地上。轻轻碰了碰翻红的伤口,又搭手按在腰上,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往门口挪过去。
刚往前走了一个步子,挂着两层门闩的木门“咚”的一声被撞在了地上,整个还算空荡的破屋子被顺势而起的飞尘弄得乌烟瘴气,聂知韫没力气扇开眼前的白雾,便用手捂着嘴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忽然一双热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聂知韫吓得猛的一个激灵。
“小姐,是我!”
这声音。。。是静苏!她哪来这么大力气?
随着一声长嘶升起,随着灰尘呼啸般涌进来的狂风吹散,一只洁白的骏马出现在她的眼里,马蹄下方才把守的两个小吏已经奄奄一息。
是鹤华!不容侵犯的戾气在它的身上四散开来,是只有在保护主人的时候才会显露出的风范。
鹤华半弯前蹄,聂知韫在静苏又推又拱下上了马,双手深深的埋进了鹤华的鬃毛里。
空旷的野外,迎接她们的是逄铨带着的一众士兵,将四周的出口围得滴水不漏。
“两位姑娘,这是要去何处?外头方才下了雨,二位还是回去避避雨吧”,逄铨抽出长剑,故作怜惜的叹了声气,身子后头的整趟士兵也都齐刷刷蓄势待发,“把他们抓回去。”
上前来几个小卒,还没等靠近两人几步,天空中银光一闪,一把长枪再次从天而降,直挺挺的从小卒的胸口扎进去,斑驳的血迹顺着银枪渗入土壤里。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萎靡,一个个的都跟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连根汗毛都不敢动。
“我看谁敢!”长空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状如泰山的身影如飞燕一般落在聂知韫身旁,聂知韫本来还瘪着嘴巴强忍泪水,没想到遇见张郢简的一瞬间,眼泪就开始啪啪的往下掉,一肚子的委屈跟天瀑一样倾泻出来,嘤嘤啾啾的想要说什么,却梨花带雨的说不出话来。
张郢简看着聂知韫身上斑斑驳驳的血痕,顿时煞红了眼,怒火中烧地转过身:“谁干的?”这声音像淬了毒一样,直冲入每个人地心里。
“我问,谁干的!”见四下寂静,几百号子人一个敢喘气地都没有,张郢简从地上拔出长枪再次吼了一声,宛若地狱中的恶鬼,暴戾又阴冷,钻进骨髓。
逄铨笑得格外瘆人,他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超前走了几步,冷笑道:“是我,我。。。。”
还没等逄铨说完,张郢简便早已腾空而起,一记重拳直冲逄铨胸口,逄铨反应倒是敏捷,抬起长剑挡在胸口,可面对力拔山兮的蛮力,长剑瞬间被这力气震得七零八碎,人带着一把无刃的剑柄被击飞了近十米远。
“逄铨。。。。”张郢简忽地闪到捂着胸口挣扎着起身的逄铨面前,恶狠狠拽住衣领子从地上薅起来,“你哪来的狗胆子。。。”
逄铨两只手捶打着张郢简粗壮的胳膊,紧接着两眼一黑又被掼在地上,还没喘上两口气便已发现张郢简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刀,银刀上映出来的自己显得多么脆弱不堪。
一阵血光飞起,逄铨人头落地。
以武功高强虐杀犯人而名满京城的刑部尚书,在张郢简面前就如同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一般任他宰杀。
不远处的小茅屋内,冯良渚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
“逄铨也是死得其所了。”他将泡好的茶推给旁边的人,“大人时机算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