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就是送人上路的刽子手了。
聂知韫满脑子一片雾蒙蒙的,马上西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知道自己刚满二十一,找了小乞儿八年。不过造化弄人,好在临行前终得一见,也算是在临走前瞧上了小乞儿最后一面,他混得这么好,她走的也放心。
刽子手的红衣,是怕手起刀落,血溅到衣裳,也是恶鬼缠身不得安宁,用红色驱赶鬼魂。
“我可不愿意成为一个孤魂野鬼,,得抓紧投胎去下一世等他。”
耳边利利生风,尽是嘈杂的议论声,抬眼入目的是司马炆背过去的身影和白良用得意洋洋的眼神,刺鼻的血腥味钻进鼻子直冲进喉咙,直到刽子手往砍头刀上喷了一口酒,她才突然感到了害怕,手脚僵着伏在断头案上,眼泪也挤不出来。
“爹,祖母,孩儿不孝。。”聂知韫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狂蹦的心跳声,没有再瞧别人,静静的阖上眼,等着刽子手的长刀落下。
往事不断地从聂知韫脑子里浮现,她看到了母亲为她张开了怀抱,听到祖父对她说“小韫儿,要好好读书”,也想到了和小乞儿一起奔跑的原野,亮着灯的开晦公子和漫天的星星。
最起码到了地府,也不会无愧于家人。
刀一落,就都过去了。
刽子手高高的举起长刀,生怕一刀没有毙命。
“张郢简。。。”她齿间低溢他的名字。
“当——”的一声锐响,长刀被远处飞来的利器拦腰截断,那力气速度极快,快到刽子手落下刀去的动作完成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刀柄已经被震出了手。这股强大的冲击力把劈的粉碎,刽子手只感觉虎口陡然疼痛难忍,连人带刀重重摔在地上。
聂知韫惶恐的睁开眼,受过惊吓的她愕着一双眼睛慢吞吞的抬起头,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间,可入眼的景儿不还是她生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吗?这是地府吗?
聂知韫贪婪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又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一阵疼痛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被砍头,顺着从耳边传来的声音,聂知韫侧过头,瞧见到方才的刽子手正坐在地上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呲牙咧嘴的吸着凉气。
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从何处落在了断头台上,身躯比刽子手还要魁梧三分,把刽子手整个人都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世子妃,想不到你还真愿意为我而死啊。”男人调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呵斥,这个声音聂知韫已经四天没有听到。
“张郢简!”聂知韫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两腿软的动弹不了,声音还没传进张郢简的耳朵里,眼泪都已经落在了地板上,“真的是你么?”
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张郢简,她的心里头百味杂陈。
“张郢简!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反贼要劫刑场吗!”台底下,刑部侍郎范川刚扭头准备打道回府,不曾想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岔子,气得头发都支楞起来,“你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
“走吧。”张郢简却不理他,俯身揽住聂知韫的腰肢,将她稳稳抱起,步履从容踏下断头台。
以张郢简的力气,怕是这样抱着她从中都走回入云都没什么问题。
聂知韫先前还煞白的面颊顷刻间粉红上头,把头埋在张郢简宽阔的胸膛里:“我现在是罪人,叫外头人瞧见可不好。”
只觉他抱着她的力道加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在他的怀里一样。虽然没有说话,肯这样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动作回应她:“看便看了,何妨?”
方才聂知韫还悄悄听着张郢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一会兴许是进了人群里,入耳的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没一会步子突然顿了下来。
“将军,刑部办案自有章法。您这般当众带人,恐有不妥。置刑部颜面于何地?”
聂知韫闻声恍然明白,是刑部侍郎范川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范川,你觊觎逄铨那尚书之位已久了吧?”张郢简声线平稳,“如今冯良渚已死,你说……下一任刑部尚书,会是谁?”
聂知韫得心底滑过一丝惊讶,张郢简这一番话像是在刻意笼络人脉。
冯良渚一死,能扶持大皇子得人便只剩下了熹贵妃,她虽然叱咤后宫数年,可没了冯良渚这个强大的靠山,大皇子也会受到波及,他们两个人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必然会被其他人踩在地上,更何况熹贵妃野心勃勃,勾结官僚操纵朝政多年,早就引来了皇帝得不爽快,随着冯良渚得玩火自焚,她也会随之落下马来。
这地府走一遭……他竟似开了窍?
范川听闻此话,态度急转,语气也瞬间谦和有礼,双手抱拳,恭在额头前边卑顺道:“刑部办事不利,未查清原委,险些害了冤案,多亏将军出手及时,卑职还有刑部用不得什么脸面,全听将军差遣。”
自古将军美人,多是英雄红妆,或并肩山水。这两人倒有趣——张郢简地府徘徊方醒,聂知韫便紧随其后,也去那黄泉路口转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