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制冰机面前,拿起水杯勺满碎冰,加上元茉莉打剩的气泡水。
将冒着丝丝凉气的杯壁贴在元茉莉脸上。
“你看起来像是学生。”
她忍不住被凉得发了个抖。
“学生……对啊,我是大学生。”元茉莉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
单阶懒得回复这种弱智问题:“是这里的学生……还是其他世界的学生?”
“有什么区别?”元茉莉几乎趴在吧台上,但她脑海中还在检索答案。
现在的她很想说话,非常想要分享自己的智慧,“我在哪里都是一个人,我们那里……还不包饭,要自己下楼去食堂……”
但很显然,这不是正常人的智慧。
单阶开始摸索这间酒吧的吧台,看看有没有能揭示不同的地方。
“安娜付你多少钱一个月?”
“没有钱,这游戏没有钱啊。”元茉莉似乎想起来点什么,忍不住皱眉,“这破游戏,又没指导又没礼包。”
“安娜姐让我给她调酒,她管我吃住。”
单阶检查了收银台,忍不住嘲讽:“你也太便宜了,不过,这符合安娜的要求。”
他确认完毕,搬了个椅子坐在元茉莉身边:“刚刚你说到——游戏?”
“那么在你眼里,这是个什么游戏?”单阶循循善诱。
他的脸在元茉莉眼前放大,是属于二次元投射到三次元的那种好看。
不愧是游戏啊……
NPC如此耀眼。
元茉莉喃喃自语:“酒保游戏……”
“名字呢?”
“杀戮国度的酒保女郎。”
单阶露出残酷的笑容,从腰间拿出一把精巧的手枪。
那手枪就比口红大一点点,单阶将其抵在元茉莉的太阳穴上。
“元茉莉小姐,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元茉莉的眼中出现了严重的重影,只有一点亮光闪来闪去。
像黑暗里的萤火虫。
她忍不住伸出手,拿起了那点亮光,放到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含在嘴里,居然吹出了声音。
单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拿走自己的哨子,但他没有阻止,只是耐心的重复了一次问题。
“元茉莉小姐,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漂亮但叫声难听的荆棘鸟。”
“……”单阶皱眉,但枪口还是没有离开,“那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说这里吗?”元茉莉的手指敲了敲吧台的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的。”单阶甚至很有耐心的补充道,“这个游戏世界,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皱眉沉思了一会,决定引用一句非常美妙的名著台词:“游戏……是我的□□,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单阶似乎不理解这句台词,只是从中挑出了自己认为的重点。
元茉莉又吹了一下口哨,那声音真难听:“如果我不是有罪的,那为什么我活得这么苦?”
单阶愣住了。
元茉莉笑着抬手摸了一下抵在太阳穴的手枪,一点一点的抚摸过去,从冰凉的枪身,摸到了温热的手指。
她的手忍不住在那节指头上徘徊:“你看,游戏多好……在游戏里,我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在游戏里,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在游戏里,我是Molly小姐,我需要调酒,每天调酒。”
“那你的游戏目的呢?”
“调制……”
“调制什么?”
元茉莉一下想不起来,她笑了笑:“管它呢,我只要在这里每天调酒就行了。你看……一个月了,我才完成了一个每日任务……”
“是什么?”
她扯住了男人的领带,将对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唇边,悄悄吐气:“‘带血’的莫吉托,嘘……小声点、沉浸点、不要被海盗莫乔杀了……”
“那么在你眼里……游戏里的NPC是什么?”单阶的脸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元茉莉只感觉到一点点温度,她用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努力思考,得出自己的结论。
“能让我释放自己天性的……朋友。”
“朋友?”单阶很是不解,“你们不是一个世界,你们不是一个物种,你们甚至不是一个维度,这样怎么会是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茉莉敲桌狂笑。
单阶的枪被震得掉在了地上。
而那枚哨子却还紧紧抓在她手里。
“一个世界,一个物种,一个维度的人……就是朋友了吗?”元茉莉笑出了眼泪,“从小到大,陪着我的是游戏……带我度过伤心的是游戏……跟我分享快乐的还是游戏……”
“我记不清同学老师的脸,但我叫得出每一个游戏里NPC的名字,”
“你觉得这样比起来,谁更像是我的朋友?”
单阶弯腰捡起了那支手枪,却没有再度指向元茉莉,而是悄悄收回了口袋:“你怎么做到……记住每个NPC?”
元茉莉将手指竖在唇间:“感觉,每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是什么感觉?”
“我好像说过了……”
“再说一遍。”
“漂亮但叫声难听的荆棘鸟,就像这杯丛林鸟一样。”她举起单阶给她的那杯纯粹气泡水喝了一口,“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的酒,丛林鸟一定榜上有名。”
“切冰块……真特么费劲……”
单阶笑了笑,他伸手扶起被一杯鸡尾酒放倒的Molly小姐。
对她说了今夜第一句真心话:“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