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讪笑着掩饰住自己的心跳。
这次,一个月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或许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筱山葵走过去迎了上去。
“一路辛苦了。”她自然地接过他随身的小件行李,语气礼貌而周到,如同完成一项熟悉的功课。
“嗯。麻烦你了。”手塚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如往常。
“身体还好吗?”
“嗯,你放心。”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有些沉默,她马上试着打破。
“对了,比赛中转我有看哦,山田老师叫我转达恭喜。”
“多谢。”
简短的对话后,便是沉默。这种相处模式,从相亲那天起似乎就定型了——礼貌,平静,却缺乏温度。
她并不是有什么不满,只是时不时的会去好奇,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男子。
她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换下便装后的男人,他正收拾着行李中散落的物品,低下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试图将身边这个沉稳冷峻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眼神锐利的少年部长重叠起来,却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呢?她有时也会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年龄到了,或许是因为父母觉得满意,或许是因为……他是手塚国光。
那他呢?他为何会选择答应呢?可能是跟自己一样吧。
“学校最近怎么样?”忽然,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顺便将干净的衣物朝她递来。
筱山葵略微一惊,下意识接过,一边往衣帽间走去一边回应,“很好。樱花都开了,很漂亮。”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只是出于礼貌才发起询问,之后便不再多言。
又是长久的静默。
衣帽间里筱山葵为他收好衣物,他与自己的衣服并列放在一起,这种感觉忽然间让她有些陌生。
他的衣物传来一丝干净的木质气息,清冽而沉稳,是与市贩的任何一种洗涤剂都不同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长途飞行后的一丝倦意。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鬼使神差地,那气息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心安。随即她又为自己的感受失笑,摇了摇头,迅速将外套挂好。
她一定是太久没有见到手塚了,今天才会一直想着手塚。
夜深了。筱山葵躺在主卧室的大床上,听着隔壁客房传来的轻微水声。
她一向睡得早,但也会留有一盏微弱的灯光。
春天里还带着细微的潮气,让她的呼吸变得湿润起来。
她闭上眼,可能是手塚回来了,她今天的身体感觉没有那么差。
白日里在网球场看到的那个少年的身影,与手塚国光冷峻的面容不断交叠闪现。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站在三年级的走廊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樱花香气。
那个时候……那个少年好像是朝自己走来……
但是……他找自己什么事呢?
水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整个公寓陷入一片彻底的宁静,她的意识也渐渐远去。
就在她即将完全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忽然感到额头上传来一抹极其轻柔的触感——温热,干燥,一掠而过,轻得像是一片花瓣飘落。
是错觉吗?
她太困了,思绪无法凝聚,最终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了清脆的鸟鸣,还有远处学生们奔跑嬉笑的声音。
还有……那个人的声音。
可是她想不起来。
此时她的咳嗽无法止住,喉咙剧烈的疼痛和缺氧的眩晕感让她无法思考。
“葵……!”
“小葵!”
“筱山老师!你还好吗?”
“筱山小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筱山小姐,坚持一下!”
她的身体有这么弱吗?怎么会突然间恶化呢?
她明明有好好听父母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在运动。
对了,她在那个时候打网球的时候有与那个少年相遇,甚至交谈过。
她当时问,“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呢?”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如今……她好想知道,好想回想起来。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一直都不明白手塚国光是怎么想的,是怎么看待她的。
只是所有的疑问都化作她用力伸手去握住母亲的手。
筱山明子泪眼婆娑,只听她虚弱的女儿轻声说,“不要告诉国光君。”
氧气罩下,那女子断断续续的交代,“他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不能……”
“小葵!”身旁筱山修不禁打断,眉宇间满是担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而他们的女儿只是轻快一笑,“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仅仅是一个晚上,刺耳的警鸣声和焦急的转运,让她的呼吸声日渐远去。
但她好似听不到了,也好似过了很久的时日,身体的痛苦渐渐远去,一种更深沉的倦意包裹着她,将她拖向宁静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离散的刹那,她抬起眼皮,看的不是很真切。
有个深色的身影冲了进来,镜片下的眼眸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
她想跟他说最后一句话,可是却沉沉睡去。
「国光君。比赛呢?」
可能他更适合能陪他一起摘得桂冠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