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男子网球部的地方。
她蹙了蹙眉。
作为教师的习惯,她下意识对学生间的争吵感到不悦。
使命感让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声源。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嚣张的小鬼!以为有点天赋就了不起了?”
“学长跟你打招呼,没听见吗?!”
“啧,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火大!”
“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伴随着恶意的咒骂,筱山葵的心跳骤然加速。是校园霸凌!她下意识想要上前举止,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一样。
但那个不卑不吭,又适当诉说事实的声音……为什么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颤抖着,从场地的拐角悄悄望进去——
只见几个穿着高年级制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靠在墙角的瘦削身影。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穿着一年级的制服,面容正直而凌然。但他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为首的那个学长,面对言语上的暴力,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是手塚国光!
筱山葵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情!那时……
他遭遇了什么?
就在她震惊和焦急回想的瞬间,那个为首的学长似乎被手塚那冰冷不屈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抡起手中的球拍,狠狠地朝着手塚国光的左臂砸去!
“住手——!”筱山葵马上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眼眉满是不赞同。
但那声阻止来得太晚了。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手塚国光似乎想用手臂格挡,但那沉重的力道直接砸中了他的左臂肘关节附近!他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顺不仅跌坐下去,右手死死地捂住了左臂,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
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有人冲进来,更没料到下手会这么重,一时也愣住了。
筱山葵什么都顾不上了,即使她现在还是个一年级的学生,可是作为十五年后成为一名教师的她,她对这种暴力的行为感到失望和愤怒,带着紊乱的呼吸声,猛地冲到手塚国光身前,张开手臂用自己纤细的身体将手塚与高年级学生隔开。
她脸色煞白,声音却带着一种难过,眼眸变得通红。
“这种行为只会伤害彼此,你们以后也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的,不可以再踏入歧途了。”
“筱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双手想要拦住她,可是他太疼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把她藏在身后。
他近乎破碎的面容让筱山葵心中涌现无尽的苦涩,她扶着他的身躯,直击这个场景让她近乎落泪。
“手塚君……”
是了,一年级的手塚当时便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她怎么现在才想起……那个十五年后风华绝代的少年,竟然在此时遭受了这样的对待。
“明明……明明你比谁都努力。”
她一直都知道,每次比赛前他有多自律,有多努力训练,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人的。
她回眸去看向那几个高年级生,坚毅的眼神一时间让整个网球场安静。
“去伤害一个刻苦努力的后辈,作为前辈你们是失职的!”
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被她的气势唬住,显然有些慌了神,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手塚国光,说不出话又想要去辩解,被另外一声打断。
“发生什么事了?”
“大和部长……”
那几个高年级学生看到大和部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部长……我们只是……是这个一年级的小子他先……”
“我只是看到几位学长在对手塚君动手。”筱山葵抢在他们编出更多谎言前,用尽量平稳但清晰的声音说道,她扶着手塚国光的手臂能感觉到他因为强忍疼痛而剧烈的颤抖,“用手里的球拍。”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学长,而是直接望向大和部长,眼神里带着残留的惊惧和一丝属于教师的,对错误行为的不赞同。她没有哭,但眼圈是红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大和部长的目光扫过现场——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左臂的手塚国光;挡在他身前,脸色同样苍白却眼神倔强的筱山葵;以及那几个惊慌失措,手里还拿着球拍的高年级部员。情况一目了然。
他脸上的那丝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不算严厉,却让那几个高年级学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们几位,就是用网球和暴力来‘教导’后辈的?真是……太丢脸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那几个人身上。
“不是的,部长!是手塚他……”
“够了。”大和部长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全部回去训练场,绕场三十圈。然后,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来决定你们的去留。”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又面如死灰,灰溜溜地扔下球拍,低着头快速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网球场地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筱山葵和手塚国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大和墨镜下沉寂的目光。
大和部长快步走到手塚身边蹲下,眉头紧紧锁起:“手塚,伤到哪里?左臂吗?能动吗?”
手塚国光咬着牙,试图摇头,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冷汗不断地从他额角滑落。
“别动他!”筱山葵制止道,她依旧维持着扶着他的姿势,笔直的望向大和。
“可能是关节受伤了,胡乱移动可能会加重伤势。还是立刻叫校医,或者直接送去医院比较好。”
她接受过培训,也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她庆幸自己还保留作为教师的基本素养,只是面对亲近的身边人遭遇这种事情……让她的这些技能能够派上用场……
是多难过的事情,对于手塚来说,被自己最喜爱的事情所伤害,又有多难过?他又是多坚定,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继续坚定不移的走在网球的道路上?
她不忍回头去看手塚的面容,她只要多想她就要忍不住心中的泪。
大和部长惊讶于这个一年级女生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的冷静和判断力。
“你说得对。”他立刻对身后的一个部员说,“快去叫校医到医务室!再让人去通知龙崎教练和手塚的班主任!”
“是!”那个部员立刻跑着去了。
“来,小心一点,我们扶他去医务室。”大和部长和筱山葵一起,极其小心地搀扶起手塚国光。筱山葵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未受伤的右侧,她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从未退缩。
手塚国光全程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有那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出的冷汗泄露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身旁吃力支撑着他的筱山葵,眼神复杂难辨。
去往医务室的路似乎格外漫长。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筱山葵的心揪得紧紧的,前世关于手塚左臂旧伤的模糊记忆不断闪现——原来真相是如此残酷和丑陋。
她看着身边少年强忍痛苦的侧脸,一种混合着心痛,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看不懂手塚,但她此时却以这么沉重的代价在了解手塚国光的过往。
她甚至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心口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一个偶然撞破这一切的旁观者,一个力量微薄的一年级生。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此刻竭尽全力地支撑着他,陪他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但她明明是过来人,她明明应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的。
说不定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回到十五年前,可如今她却无法阻止……
如果她早一点想起来,早一点……更快一点……
心底遏制不住的责备让她溃败,温热不断从眼眶溢出,落在手塚的手臂,像是刀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