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心中一片清明。
他一直以来确实都很关心筱山的动向,不论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她的言语,她的眼神她的笑容。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她病情的发作。
而是因为他很在意她。
她就像柔弱的百合,轻轻一折就能折断,可是却挺立地绽放着洁白的花朵。
就像摆放在客厅里的百合一般,独树一帜。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手塚却突生庆幸幸好只有他们两个,他才能听到筱山葵真正的心声,仿佛离她更近了一步。
希望比谁都更近一步。
就跟在球场上渴望得分和胜利的心情一样。
但是网球的目的是更多的将球回击回去,此时他心中所想的可不仅仅是一颗网球这么简单。
她柔软又脆弱,肩膀单薄而瘦弱,不能用强有力的回击,而应该更加谨慎的保护去……
傍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一直放在桌上,郑重保管的手帕依旧洁白无瑕。
他眼前不断浮现她余晖下的脸庞,竟愈发不知道怎么去归还。
仿佛他只要一直拥有这枚手帕,就不再会离她远去。
但这种想法,是绝对不可以有的。
手塚第一次感受到矛盾的煎熬,心底像是被炙烤般,翻涌着苦涩和痛苦。
随后,正式演出的幕布落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平日耀眼的灯光此时全数暗下。
准备的间隙,她在后台看着前一个班级的落幕,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呼吸困难,手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想到即将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和瞩目,她想起了她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事情,可如今自己以后也要迈向同样的未来,她要努力去克服。就在她捏紧手指的时候,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紧张?”
她抬头,看到不知何时身旁站着的手塚国光。
黑暗中他一身服帖的校服正装,身姿更加挺拔,眼神显得锐利而深沉,竟看不清他侧脸的表情。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不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练习时一样即可。相信你的练习,也相信大家的配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其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冷静,仿佛一道定心符。
筱山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幕布缓缓拉开,耀眼的灯光打在脸上。
作为班级指挥的手塚国光面向观众席微微鞠躬,然后转过身,面向他的同学们,也面向处于中心的她。
他抬起手的瞬间,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
那双在网球场上引领球队、精准掌控比赛节奏的手,此刻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一个清晰的起拍动作,全体同学吸足气息。
前奏响起,手塚的指挥手势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挥臂都精准地指引着声部的进出和情绪的起伏。在他的掌控下,整个班级仿佛成了一个和谐的乐器。
到了领唱部分,他的手势转向筱山葵,目光与她交汇,给予一个明确而坚定的提示。
筱山葵上前一步,将话筒稍稍拉近,启唇。
清澈空灵的嗓音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瞬间抓住了所有听众的心。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目光追随着前方指挥的手势,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强弱变化,都与他默契无间。
手塚看着她。
舞台上的她,仿佛在发光。
平时那份柔弱被一种专注与自信的光芒所取代,苍白的脸颊也因为投入而泛着动人的红晕。
他的指挥仿佛不只是为了掌控节奏,更是为了守护和衬托这份光芒。
副歌部分,合唱进入高潮。
手塚的指挥手势变得更有张力,引领着全体爆发出饱满而富有感染力的和声。筱山葵的领唱声音穿梭其中,如同引领方向的云雀,既突出又不突兀,与身后的和声完美融合。
在这一刻,指挥与领唱,像是共同驾驭着同一艘音乐的航船,在旋律的海洋中乘风破浪。
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都能心领神会,像是无数次互相接触下来的默契。
最后一个音符在手塚一个干净利落的收束手势中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礼堂。
手塚放下手,转身面向观众鞠躬。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筱山葵。
她也正看向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但脸上却绽放着一个无比明亮、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比舞台的任何灯光都要耀眼。
他开始认识到自己的内心,他无法挪开眼。
随即,对着她,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手塚国光顺利竞选上学生会会长,并被指认为下一届的网球部部长。
这些都是她早已熟知的事情。
可手塚国光变得更加沉淀,他面上基本不再见其他任何的表情。
步伐也变得稳重起来,他的视线总是望着远方,不再被任何事所动摇,他所想的事情一定是更久远,更长期的事情。
而他与自己对视的眼神也仿佛跟之前不一样了。
怎么说……
他已经不再会有错开目光的时候。
她与他视线相撞的次数也变多了,似乎有很多次她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竟发现是手塚。
而他和她在谈话的时候,明明全是班级里的事物和寒暄,可手塚却会低下头,仿佛要探到她眼底般。
他的气势越发凛冽,眼眸里带着一丝强势和侵略。
反而让她有些退缩。
这……这分明是十五年后的手塚!
跟十五年后的手塚一模一样!
她找了个机会,忍不住推了推好友的手肘,“呐,你觉不觉得手塚变得有点可怕?”
美嘉狐疑地看着她,“你现在才发现吗?”
美嘉摸着脑袋,“明年情人节会送巧克力给手塚的也只有外校的女生了吧!”
她说着笑出了声,立马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她马上吓得挺直腰板,把好友推了出去。
“但是手塚君你放心!”她甚至不敢直呼手塚名字,她拍着好友的肩膀,“这个孩子一定会送给你的!”
“等……!”
可手塚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