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瞬间只剩下手塚和筱山葵两人,她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这突如其来的独处,目光仍流连在大石工整的笔迹上,若有所思。
片刻寂静后,她轻声开口,似是不经意的呢喃,“手塚君。”
他抬眼去看她柔和的面容,她仍垂眸看着作业本,却分明是在同他说话。
“嗯?”
她这时轻飘飘的抬眸,露出了水光潋滟的眸子映着窗外的光,静静地看向他。
“你喜欢网球吗?”
他不解,“我不大明白你的问题。”
她轻轻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的梨涡,吹弹可破,“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她此时眸光微沉,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竟为她温婉的气质添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成熟的沉静。
“你有想过你的以后吗?”
以后?手塚盯着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想他对以后的设想和目标一向都很清晰,她……应该也是清楚的。
此时她会问出这样的话,并不像她的风格。
或者……她究竟想问什么?
手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并不打算擅自开口。
“我指的不是全国大会。”
果然……她无比清楚。
“我指的是你的未来,你的将来。”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异常锐利的光芒,刺进他的胸膛,让他不得不直视她罕见的追问。
“你打算在这个学园待到什么时候?”她话语轻柔,却逼迫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无法逃避。
说实在,他并不是没想过。
只是取舍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足够的决心去做。
他只能尽全力去不给自己留遗憾,不去辜负大和前辈的交付,不背叛同伴的誓言,不违背自己内心的渴望。
“全国大会取得优胜后呢?你想做什么?”她轻柔的声音竟与他深夜独自叩问内心时的声音如此相似。
手塚闭上了眼,嗓音有些许沙哑,“我确实把全国大赛当做当下的目标,但我也没有放弃去与更强大的对手对战,我的初心从我接触网球起便没有变过。”
手塚不论面对什么样的问题,都为以他的性格认真的回答。
这份正直的品性,以及对网球的极致专注,十五年来从未变过。
直到此刻,她才如此真切地体会到。
真是……太过认真了,国光君。
她轻柔的笑了,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温软,却像一阵叹息,像是在宽慰他一直以来承担的重任。
“但是手塚君,如果有朝一日机会来临,一定不要错过。”
“不论遇到什么事。”
她垂眸,那面容让手塚不明白为何她突然这么对他说这些话。
可能十五年前国中二年级的手塚还没有面临这样的问题了,就算是前不久青年选拔,也是因为伤痛迫不得已而丧失了机会。
可是三年级的手塚国光会愈发大放异彩,他会面临多条影响他人生的道路,站在那分叉口,她希望他能勇敢的去追求他真正的未来。
而十五年后…
她与十五年后的手塚国光也同样的会面临需要做选择的时候,她其实不希望手塚国光为了她去牺牲什么。
那时候午后的茶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和瓷杯轻碰碟沿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茶叶的清雅香气,以及一种若有似无的、属于初次以婚约者身份正式会面时的微妙张力。
虽说那天之后她是答应了。
可是真正要以未来携手一生的身体去与一个异性相处,她还是有一些不适应。
筱山葵一袭白裙端坐着,姿态娴雅,带着她一贯的温柔与安静,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却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摩擦着指尖。
对面,手塚国光坐姿笔挺,即使是放松的场合,他的背脊也依旧挺直,透着严谨。他身上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结实的小臂,与这精致柔和的茶室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融合。
这时双方的父母及家庭结束了一场气氛融洽的谈话后,他们本人第一次的见面。
简约的茶桌上放着精致的日式和果子,两杯茶水飘着热气,还在空间飘荡着一丝略显生涩的寂静。
他们的婚约,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门第相当,双方家长旧识,品性经过考量也彼此认可。
既然她已经应下这本亲事,也是她思量充分做出的决定,她早已做好觉悟。
她会做好准备,支撑好手塚国光,共携一生。
她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垂眸看着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些许的干涩。
首先……先缓解一下现在这个气氛吧。
她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启一个安全的话题,或许是关于天气,或许是关于这家茶室的点心,什么都可以。
此时却听到手塚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关于接下来的赛程安排,”他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我会将下半年度的参赛重点暂时放在国内。”
筱山葵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抬眸去看他。
职业网球选手的赛程遍布全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是因为……?”
她隐约猜到,但觉得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足够让他做出这样的调整。
“为了后面的准备。”手塚的回答直接得近乎坦率,没有任何迂回和隐瞒。
“国外赛事周期长,往返不便。留在国内,更方便处理各项事宜,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依旧,“见面。”
筱山葵的心轻轻一跳。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确地将婚事事宜置于他的职业规划之上,甚至考虑到了见面的可能性。
在她看来,既然双方家庭已经敲定,彼此也做出了承诺,那么按部就班地进行便好。
他完全不需要为她,或者为了这段尚未真正开始的关系,而打乱他固有的节奏。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被打乱计划的人,当然她也一样。
所以她并不会强行改变,这是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