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手心一紧。
仿佛是那段时间他不得不前往德国修养时自己的心境。
甚至比那个时候更难受。
她正在经历那个时候自己的煎熬,但对比起自己全胜归来的自己,直接出局的她比自己更加难过。
手塚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她掩饰得很好,好到足以骗过大多数关心则乱的同学。
可手塚习惯于观察,习惯于从细微处洞察本质。
他又看了那么久,看出了那份被精心隐藏起来的失落。
她并非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愿让周围的人因自己的遗憾而徒增烦恼。
这种温柔到近乎苛刻的坚强,让手塚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无法消散自己对她的怜悯,也没有办法消散她心中的不甘。
他无能为力,没能为她做什么。
演出即将开始,礼堂内座无虚席。手塚作为学生会会长,需要确认入口秩序和现场安全。
他站在礼堂后方,观看部分演出。
灯光暗下,合唱部的成员们依次上台。
队伍中,果然缺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演出很成功,歌声优美,和声和谐。
但手塚觉得缺少了什么,他耳边仿佛同步浮现出那份温柔和空灵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此时站在台上,对着他浅浅微笑。
这么去设想可能对她来说是种冒犯。
手塚想干脆还是短暂离开一下会比较好,就在起身离开之际,手塚无意中在礼堂侧门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筱山葵。
她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坐在观众席前排,而是选择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舞台上尚未熄灭的灯光,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寂寥。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仿佛要将眼前的光景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手塚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面容有些茫然,随后她垂下了目光,似是遮掩住她眼中的波澜。
那一刻,手塚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只要看到她,心中总是会升起一阵苦涩。
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筱山葵似乎调整好了情绪,悄悄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侧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其实一直都看着她。
演出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手塚在清理礼堂外围时,又遇到了那几个合唱部的低年级女生。她们似乎刚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但脸上仍带着对筱山前辈的牵挂。
“果然……还是好遗憾啊。如果筱山前辈在的话……”
“嗯……刚才唱到那首《信》的时候,我差点就哭了,明明那是前辈最喜欢的曲子……”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前辈?她刚才好像没在观众席。”
“还是不要了吧……前辈肯定不想我们这样。她总是这样,自己难过还要先安慰我们……”
女生们叹息着走远了。手塚站在原地,手中拿着一个不知哪位观众遗落的节目单。节目单的背面,印着所有参演人员的名字,那个缺失的名字,像一个无声的注脚。
他抬起头,望向三年级教室的方向。那个女孩,此刻或许正独自一人,消化着这份无法参与的遗憾。她用她的温柔筑起了一道墙,将失落藏在里面,把安慰留给别人。
黄昏降临,文化祭的喧嚣渐渐沉淀。手塚国光走在回归寂静的校园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站在侧门阴影里、默默仰望舞台的寂寥侧影,却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在深渊里传不出任何声响。
他知道,有些缺失无法弥补,有些遗憾只能独自承受。
可她那么柔弱,又为什么要承受这般结局?
手塚甚至觉得这成为了他的心结,在日后十几年间都会仿佛出现她落寞的面容。
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不再出现这样的表情。
但她其实很快就忘了。
等到她又活过了十五年,发现人生当中其实是有很多的遗憾,但依旧不能否认她也有很多实现了的目标。
所以当她重新回到十五年前,她依然会选择跟十五年后一样的未来。
即使她也会重新经历国三的遗憾,她也不会被打击到消沉。
她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女孩了。
所以这一世即使手塚不再选择自己,她也不会自怨自艾,虽然她会有些难过和不舍。
但比起自己得到的那么多,她不希望再次绑架手塚的责任心,而是希望彼此都能有一个真正美好的结局。
她可不像她的身体或是她的容貌一样的柔弱,她的内心很坚强。
所以十五年后的国光君,不用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