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一之濑千里的肩膀。他用的力气越来越大,人还是没醒,唯有呼吸依旧平稳。为了省事,他决定把水杯丢下,再把一之濑的上衣外套扯掉一半,用衣袖系好电脑包的提手。
抓着一之濑的另一只胳膊走了两步,他后悔了。不说他拖着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能走多远……现在叫不醒一之濑,难道之后就能吗。
虽然会让刚才的准备前功尽弃,他也得换一条路走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唤醒一个状态不明的人。
佐久间弥津不觉得异世界的事是他的梦,因为他没办法把梦里的新手机带回来。太宰治的异能解除了施加在他身上的异能,好在没有解除他“存入”维尔丹尼的异能。
这说明,他此刻不处于被施加异能的状态。
所以,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难道引发这个特异点的人已经死去了吗?
他不得而知。回想起沿途遇到的尸体,他低头瞧着被他踢了一脚都没醒的人,艰难地做出了把本就得省着用的异能花在一之濑身上的决定。
就像医院急救时会用电除颤,以及有心脏起搏器这种仪器一样的原理。操作起来很危险,但幸好他对异能的熟练度早就不是十年前会因为情绪而失控的程度了。
*
佐久间弥津没有向一之濑千里解释自己是如何唤醒他的,只是在其陪同下,走近那颗类似心脏的玩意。
他伸出手,说,“把电脑包给我。”
一之濑千里听从命令,把电脑拿在手里,把空电脑包交给他。
他挥动胳膊,奋力将包朝着搏动的“心脏”丢去。
电脑包穿过漂浮的金红色流体,撞上位于中心的“心脏”。电脑包掉到一旁,“心脏”肉眼可见地大幅度收缩了一下。
见此,一之濑千里也明白了上级的想法。他看出来了,“那是有实体的,也有‘感觉’。”
佐久间弥津的失误在于他竟然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从其他没清醒的人身上搜点东西出来,比如说,枪,或者任何武器。至于枪对这玩意有没有用,他就不知道了。
“你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吗。”
一之濑千里讪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情报员,不精通战斗,也和组织里的武斗派没太多交流。发现自己的失踪竟然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他还有点尴尬。
“从内部打破,和从外部打破,你觉得哪样比较好。”
诶,要问他这个问题?是把他当参谋了吗?
内部吧……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正当的理由。
交出自己的回答,他却听到佐久间先生赞同了自己的答案。
“嗯。倘若能从外部打破,其他国家的特务组织早这么干了。对‘特异点’的研究,是风险与利益并存的,如果别人有办法解决,哪还轮得到我们。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只要能处理掉‘特异点’,从中获得的利益和好处,就是我们应得的‘报酬’。”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继续朝着那颗“心脏”慢慢走去的人拉住。
靠得太近,不是很危险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佐久间先生也理智得过分,仿佛距自己几米远的玩意是一颗随处可见的篮球,而不是形似“心脏”的怪物。
“你认识组织里常年负责对外交涉的成员吗。”
是指国内本部名义上的公关部门?没有,他对国内的部门划分不太熟。
“等出去以后,让他们尽快联络国内的异能特务科。就算我失去了意识,你也联络水落,让他送我回国。就说是我的要求。”
“好的。”
“还有,替我检查我脖子上的吊坠还在不在。”如果他还醒着,就不用检查了。
佐久间先生的命令,一之濑千里一一记下。
但看着那道在他视野里坚毅又带着绝不回头气势的背影,他心里仍然止不住地担忧。
手杖撑着地面,佐久间先生又问他,他认为首领是个怎样的人。
啊?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了。在早年间的工作里,他是会和来欧洲部门出差的首领有工作上的交集,不过那已经是四五年前了。
他还没作出回答,佐久间先生就自言自语似的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们的首领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你稍微走远一些,担心被误伤的话就趴下。”
金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佐久间先生从来表情极少的面庞,像日落时的残晖。
一之濑千里没有真的退远,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保存相当之多的组织情报的电脑按在怀里。电脑上还有组织的部门标识,不是私人物品。
他分明眼都没眨,却看到一股突现的银白色光芒在佐久间先生左手手心聚集。佐久间先生和自己仍有一段距离,但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却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心脏恍惚间似乎在被何种重物挤压,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银光格外刺眼,将照在佐久间先生脸上的金红色光芒取代。手腕一翻,汹涌似海啸般的电流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和势头扑向那颗丑陋的心脏。
二者相接的瞬间,看不到边界的黑暗空间刹那间刮起让皮肤也隐隐作痛的风。
狂风呼啸着,似乎想要卷起他们的身体抛向空中。
一之濑千里毫不犹豫地趴下,让风对自己的影响降低到零点。
右手紧握着作为支撑的手杖,佐久间弥津不知疲倦地将源源不断从中涌入身体的力量向受到攻击立刻收缩成小球的“心脏”倾泻而去,耳边响起让人头晕目眩的嘶鸣与尖锐哨音也无法让他停下。
这个过程究竟过了多久,他自己也意识不到。也许漫长如岁岁年年,又可能短暂如白驹过隙。
在狂风中,即便他已经半蹲下,仍然身形难稳。被他吩咐躲开的人顶着狂风连滚带爬地靠近他,双手抓住抵着地面的手杖,身体不忘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帮他死死卡在最合适的攻击距离。
他赌上所有的力量,用最暴力也最直接的手段攻击空间唯一的“异样”。
直到看到“心脏”破裂。
直到看见广阔而布满繁星的夜空带着新鲜空气欢迎他们重获新生。
*
一条转瞬即逝,持续不过两秒的“银河”划破夜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银河转眼间落幕,却昭示着奇迹已然诞生。
不再需要异能的作用,被击穿而露出破洞的“心脏”以有色的实体形态出现在他们眼中。
同样不再透明的球形保护层像被烧毁的纸张一般自上而下慢慢消失,而牵连着球体和地面的丝网也随之以粒子形态消散。
半日以来,被车辆碾过,也被人们踩过,不复平坦与洁白的雪地上乍然出现或躺或趴的数人,唯有拿伞当手杖用的青年和被他扶起来的人望向他们的视线足够熟悉。
天空中有不属于港口□□的直升机在盘旋,掩盖了“心脏”传来的异响。
佐久间弥津堪堪撤出雪地,还来不及让尚未搞清楚发生何事的其他受害者离开现场,漂浮在空中如同熄灭的柴火堆一样黯淡的“心脏”就发生了毫无预兆的爆炸。
雪地上多出了两具心脏位置淌着鲜血的尸体,高空中飘散着预示不详的灰烟。
佐久间弥津只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关心。
他对来到面前的好友说,“先送我回国吧,有急事和首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