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异点的事,远在横滨的人帮不上忙,但钢琴家是知晓的,也见过佐久间突破特异点内部空间的瞬间。他原以为想要和佐久间单独谈谈怎么也得过几天。
“怎么这么急着找我。我听说,你要求和异能特务科见面?”
佐久间弥津没说话,眼神扫过钢琴家没来得及离开的下属,对同事表示自己想要一杯水。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佐久间弥津把止痛药倒在手心,就着温水服下。
该怎么开口呢。吃药的同时,他犹豫着。
他打算把旗会几人在异世界的死讯对首领隐瞒一辈子。但旗会成员本身有没有知情权,又是另一回事了。消息是他带回来的,他自然有处置的权力。除去要和异能特务科做交易的情报,其他消息,需要他反复考量。他不想把身边人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不想把他们睁眼就是工作、下班就是旧世界的平静生活变成不得不提心吊胆,时刻担心某时某日突然丧命,糟糕透顶的生活。
“你为什么要吃止痛药。”
他扭头瞧着问出此话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身体不舒服?”
他回答说,心脏的位置不太舒服。
不重要。这大概是异能过载的后遗症,就像中也先生以前偶尔会觉得胳膊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对组织的医疗部是不是有成见?宁愿嗑药硬撑也不做完整检查。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躲在我办公室里狂吃止痛药,我要把你手脚捆住丢去医生手里了。”
从特异点的原点被炸成黑烟开始,就断断续续感到不太舒服。
不重要。佐久间弥津重复道。
“我看过现场的照片,你是指长得和‘心脏’很像的怪异球体?”任谁都会觉得那东西颇为丑陋和古怪。
嗯。
钢琴家等了足有两分多钟,佐久间弥津才喝完一次性纸杯里只有一半的温水,速度比喝伏特加都慢。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所以,快点。”
感受到钢琴家话语里有些许催促的意思,佐久间弥津又摆出那副钢琴家再熟悉不过的态度。
幸好自己不是真的忙,本意并非催促的人心想。不然佐久间拖的时间够他签三份合同顺便打回一份。
“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方便直说。”
佐久间来找他,定然是有话得当面说,还不能被任何别人听到。考虑到佐久间怎么都算在不熟悉的异国经历过一场恶战,他还是给这个突然不说话的人几分薄面,“下次再让我猜你的想法,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容冷淡注视着自己的人却在他的视线中毫无征兆地向后倒下。
他有一个瞬间怀疑过,自己说的话有那么重吗?可是自己明明还没来得及说点有意义的东西。
承受一个成年男性重量绰绰有余的钢丝迅速稳住即将摔倒的身体,他立刻按下通知医疗部的快捷按钮,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接人。
方才差点摔下去的人没有完全丧失意识,还在盯着他看,但他觉得现在佐久间的状态还不如丧失意识,昏过去全当趁机睡一觉。
……比起咳嗽外加口吐鲜血的话,还是前者没那么吓人一点。
“你可别就这样死了。死在我的办公室,会有人怀疑是我杀了你的。”
话是这么说,他快步进毗邻房间的休息室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
右手抓着唯一可以用来借力的钢丝,左手有很努力捂着嘴,但从喉咙涌出的鲜血仍有几滴落在几乎一尘不染的地上。
佐久间弥津不觉得自己会死。
但为了让自己就算死也死得不留遗憾,佐久间弥津拽着钢丝站起来,不拘小节地用袖子擦过下半张沾满血污的脸,接过被当一次性物品用的毛巾擦过左手和流在脖颈上的血。
擦不干净,不过待会儿被医疗部医生拉走急救的时候能不那么难看。
“另一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
心脏部位的不适慢慢演变为让人脸色煞白的疼痛。
佐久间弥津不顾疼痛,止住咳嗽后继续哑声道,“但你们也死了。”
对另一个世界中自己的死讯不怎么关心,钢琴家决议劝佐久间还是先闭嘴为好。
他的劝说没有用,固执劲上头的人偏要强撑着说出极其危险的信息。
“一个中也先生有关的人……杀死了你们所有人。”
*
事后,首领问起他们当时在谈什么。
“佐久间不会是被你气成这样的吧。”
他们和手术后麻醉没醒的佐久间仅仅隔了一道玻璃墙。
钢琴家只是笑了一声,“怎么可能,难道我讲个笑话就能让他气得吐血?我可不是用笑话杀人的艺术型杀手。”
没说什么。
也可以说,是没来得及说什么。
他来我办公室倒了杯水吃止痛药和退烧药,我还催他别碍着我工作,结果他就咳着血倒下了。
“他应该感谢我及时拉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