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墙后面就是卧室。中原中也上次来时没进卧室,上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
而水落望音开门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没有选择其他方向。
中原中也注意到了水落望音不同寻常的反应,没做声。
他今天没有想做的事,只是来看看,顺便想想之后怎么处理。租客忽然失踪,若是被有责任心的房东按报警处理,也会带来麻烦的。有关佐久间的事,他不打算交给其他任何人经手。
“他的真实身份,组织里仅有几人知晓。那几日,他对外用的是‘藤泽’的假名。你应该知道一点吧,佐久间加入组织前的事。”
佐久间弥津,本名藤泽弥津,横滨本地人。十五岁加入组织,十八岁死在针对欧洲部门的袭击中。而他的家人早就搬离横滨,看样子和他划清了界限。
对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来说,一个毅然加入犯罪组织的子代是不可接受的。
伴随着卧室里老旧木门开关的嘎吱声,他听到水落的声音传了出来。
“嗯。他有给家人按年份汇款的习惯。”
现在呢?死于组织任务的成员有专人负责抚恤事务。
“我没有去找过他的家人。汇款的事,我按他的习惯,替他维持着。等到我也没办法继续,再说吧。”
中原中也自己对这种事也没头绪。可既然佐久间本就没有更多和家人见面的想法,就先……瞒着吧。
另一个世界的佐久间倒是说过,家里人有给他一处房产。也许是“未来”的事。
坐在沙发上环顾小客厅,他记得佐久间对电视“情有独钟”,喝酒的那天也一直开着。频道上播送的内容他们或许没注意,估计是没营养的每日新闻,或者其他节目。
他起身去找电视插头,又随手打开电视柜。柜子里放着一台碟片机,看成色还挺新,一侧并不规整地放着几张带包装盒的碟片。
一张一张翻着电影碟片,他连水落走到他身边都没顾得上搭理。
他对这些电影很熟,都是友人以前的得意之作。在他认识公关官之前,那家伙就是很出名的电影演员了。工作是工作,爱好是爱好,他的书桌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被强行塞来的观影节入场券。
直到离开的前一刻,佐久间才把两个世界最大的不同对他吐露。怎么不早说?以为他会嫉妒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真是的,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既然佐久间回去了,那么,他就把这几张碟片带走了。
“我打算买下这里,中也先生。”
他对水落的决定毫不意外。“但你不能看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都留下。你还没明白。”
首先,他们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其次,“走不出他的死亡,你就会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死亡阴影里,任何事都做不好。”
*
水落望音没有将上司说那番话时的神态,同一件组织尘封的旧事联系在一起。
他问起,那个世界的弥津是个怎样的人。
上司瞥来一眼,笑道,“他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相比之下还是你更需要担心。”
那可是“二十五岁”的佐久间。在他们的世界里,年龄往往和经验等同。
“要说得更明白吗?他可是升任干部的人,在他的世界里,那一个‘你’比他更快一步。他有这么表示过。还有,他的……”
水落望音冷静地听准备开车离开的上司安排后续的事。
哪怕提到的是个和他有不小矛盾的人,眼神也没有暴露出半分真正的情绪。
“当年辞职的镜优,如果本身有回来的意思,就接受吧。佐久间说,镜优仍然是他身边的人,和以前一样。”
“是。”
*
他会买下这里,外表是有点破旧,但老房子都这样。而且,他一年能回本部两次就算回国频率高。既然买了不住,他还要求什么。
自好友逝世后,他再也不敢去设想未来,因为他过去所设计的未来里总有那一道身影。
二十五岁。他完全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见到“未来”的弥津。
他今日留在了这间出租屋里。上司没说因为何事找他,他便做好了在横滨至少留一周的准备。结果是这种他始料未及的事。他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似乎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般痛苦。
从屋里的生活用品上看得出来确实是有人生活过。不过,他也不会怀疑自己的上司就是了。
此刻他的心情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于是他打开电视,随便调到某个电视台,没关心电视节目,反而不由得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冰箱里居然有两瓶冷藏的啤酒,是在小型便利店也能买得到的平价品牌。他拿出冰啤酒,打开拉环,给没有跟着他回国的部下打去一通电话。
“鸿上,找镜优的下落。”
“镜优?他早几年前就不和组织联系了,而且他当年不是还……真找?”
“尽量找吧,隐秘点。”
“那位找你回去是有什么事?听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样。你在哪?”
水落望音解释说自己还在横滨,“找我是因为一些私事,不是紧急事务。”
“好。我会尽力派人去找,但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后他愿不愿意见我们的人,就不一定了。”
爱见不见。
不出半个月,鸿上用组织外的方式找到了在意大利某地语言学校当讲师的人。
他知道镜优不想见他,同样的,他也不想见镜优。
他就是镜优口中需要为弥津的死亡负绝大多数责任的“凶手”。他从不否认自己对弥津的死亡负有责任,哪怕他的其他下属并不这样认为。他不想和镜优在口头上争辩,镜优辞职之后的情况,他也从未关心过。
若不是上司有那样的意思,他更不会想起这回事,也就不会亲自和与他相看两厌的人时隔多年再次交谈。
他把U盘丢给日常戴墨镜的家伙。
“里面有一条录音,听完。”
然后回答他,要不要回组织里。只有一次机会,不能讨价还价,二十分钟内给他回答,因为很快他就要去俄罗斯出差了。
“在特异点另一边的世界,弥津升任组织干部,你还是他的副手。所以,中也先生说,如果你有回去的意思,就让你回去。”
是继续躲藏在世界的一角,哄骗自己“安居乐业”就是正确的命运,还是回去践行弥津的道路,就算死也死在组织的意志里,“你自己选。”
罕见的,没有故意和他呛声,足有四年没见的人无言地收拾起书桌上的杂物和教学书本。
“我要他在伦敦那间房子的房门钥匙。一直在你那里吧。”
都说了别和他讨价还价。
“你的第一件任务,以最快速度回国,去本部签入职合同,这些会吧。然后,去找一个人,尝试说服他加入组织。”
名字是“紫苑刻”,在另一个弥津的口中,这是个很有价值的人。
连这种事都办不到的话,还是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