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能理解,在封闭又高强度高压的集训期里,荀以行能依靠的只有寥寥几人的队友,难免会产生依赖。
“那个男生是什么样的?“
“聪明,谨慎,却又挺胆大妄为的。“荀以行笑了笑,“见到他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我们五个人中最胆小的,后来才知道他是胆子最大的。”
“天啊……”叶梓感叹了一句,怎么听起来和荀以行如此的般配,简直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一般,“如果他也保送了呢?你们会再续前缘么?”
“不会,他要出国了。”荀以行摇摇头。
“……”叶梓也陷入了沉默。
荀以行只记得有一晚,她因为写不出论证而痛哭,一边咬着笔头,一边查资料,却怎么也读不懂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数学对于她来说,本是快乐的事情,为什么如今会变得这么痛苦。
在集训期她的成绩非常不稳定,总是在五人队伍的末尾,这让她压力更加大了。
她在无边的论证推举和公式的数学海洋中迷失,无论她怎么挣扎努力,都看不到边际。
荀以行有些懊恼地合上书,与其在这里死磕,不如早点休息,却听见宿舍的门响了。她打开门,门口是队伍里的同学,来自维海高中的徐远山。
徐远山平日里是集训队里最安静的存在,但却也是成绩最稳定的存在,他从不在自己有把握的题目上失分。
徐远山留着干练的平头,此刻,快要夜深的时刻,他站在门口问叶梓想不想出去看星空。
“我问了其他人,他们都说没空,要休息了,我也问问你,天文台说今夜能观测到银河。”徐远山开门见山。
荀以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本想说自己也准备休息了。
“不想看书的时候,就别看了吧。 “徐远山指了指她桌上的数学导论。
荀以行并不知道自己答应和徐远山翻出集训基地的围墙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晚的星空到底有没有清晰的银河。她只记得翻出围墙的时候,胸腔里的战鼓擂擂,和前所未有地渴望自由。
徐远山在翻墙和躲过门卫和老师这项事情上过分熟练了。徐远山说他小时候也有些叛逆,因为成熟的早,经常和同学发生争执。一来二去就对逃课逃学熟练了。徐远山看上去是他们所有人中最谨慎的一个,荀以行倒是对他改观了。
但不如说徐远山是一个胆大又心细的天才,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他严谨有逻辑,但在他不熟的范围里他又勇于探索和不畏惧未知。荀以行和徐远山在思想上找到了深度的共鸣,他们彼此欣赏,又想要彼此竞争,想在大赛中取得更好的成绩,却又要以团队的形式完成。
在和外界失去联系的这一个月里,徐远山和荀以行就是彼此最忠实的听众。荀以行总能从过往的窒息和溺水感中挣脱出来,找到她当初喜欢数学的那种纯粹的探索欲望和勇于尝试的精神。
尽管荀以行的成绩还是不稳定,但也比入营的时候提高了许多。
“竞赛固然重要,但我觉得享受逻辑论证的过程更重要。”徐远山也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他一直都没有在追求完美的成绩。
“就是这样一次次推倒重来,在平地上堆砌直到形成高楼的过程,才是我坚持到现在的原因。”荀以行十分赞同。
小的时候她就喜欢拼积木,不管是乐高还是其他的益智小玩具,找出方法解决难题是她一直都享受的过程,从简单的卡槽,锁扣,几何体拼接,直到现在的高级图形和复杂公式。
最终团体的竞赛的成绩很好,而荀以行在个人的成绩上也有突破。徐远山在整个集训营中对她的帮助良多,尽管集训的日子结束之后,两个人也再难说有相见的机会。
在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徐远山似乎还想和荀以行最后说些什么,但是荀以行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炙热的喜欢,但并没有留恋。
荀以行喜欢那个一拍即合,一起短暂地逃离训练营的徐远山,但更喜欢自己掌控未来的自由:
自由地解题,自由地碰壁,自由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