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花随着人流,缓缓走在变得空旷冷清的街道上。往日喧嚣的市集、繁忙的店铺,此刻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负责最后清场和警戒的元初城执事与游神卫在巡逻。拖家带口、背着行囊的居民们沉默地向着城外走去,孩童的哭闹声、老人沉重的叹息、以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交织成一曲离城的悲凉序曲。
路小花站在街角,看着这迅速冷寂下来的城市。连日来在血腥、厮杀与救治中紧绷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制性的“宁静”中,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些痛苦的面孔、那些温暖与冰冷交织的治愈之光,都只是漫长噩梦中的片段。
但她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葛玄那样的魔头,苦心经营多年,岂会甘心引颈就戮?今天黄昏时候的处决,注定不会平静。
剧情中,与魔尊葛玄的大战必然发生。她必须做好准备。
路小花回到医疗部的临时住所。
回到那间熟悉的、如今更显寂静的单人厢房,路小花反手锁好门,长长舒了一口气。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不安,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没有浪费时间感慨或忧虑,而是立刻盘膝坐到了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她需要抓紧这最后的宁静时光,提升自己。
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之前在“沧元棋局”中,复制的沧元遗产《上古静心符文》,属于沧元祖师爷传承的心法片段。那些文字、图像、能量流动轨迹,如同破碎的星辰,散落在她记忆的深处。
她屏息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其中,尝试着按照那些片段指引的路径,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淡绿色的治愈之力与一股新生的、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淡金色气息开始交融、流转,沿着奇经八脉,试图构建出那心法描述的、更为玄妙稳固的循环。
修炼无岁月。路小花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虚无状态。外界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乃至对即将到来危机的担忧,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的心神仿佛漂浮在一片无垠的静谧之海上,只有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流转,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勾勒出生命的轨迹。
就在她沉浸在这深度修炼中,对那心法的理解似乎触及到某个微妙门槛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蛰伏、如同背景般存在的系统,忽然自主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缓而深邃的节奏,悠悠运转起来。
不是发布任务,不是分析数据,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牵引。
路小花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元神)猛地一轻,仿佛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体中轻柔地“抽离”,然后向着某个所在,翩然而去!
路小花的元神意识,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轻烟,又像是一缕懵懂的阿飘,失去了惯常的重量与方向感。她“脚步”是虚浮缥缈的,意念所至,身形便随之轻盈地“滑”过。
她的元神无意识地徜徉着,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吸引,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她“飘”过一片模拟天地初开的混沌区域,又“飘”过一座由无数兵器虚影构筑的“山峰”,最终,停在了一扇古朴、厚重、仿佛由最纯粹的意志凝结而成的巨门之前。
这扇门……似曾相识。孟川在棋局最终,倾尽全力,双手推开的,似乎就是这样一扇门!
此刻,路小花的元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极其放松的“随波逐流”状态,心中甚至还升起一丝新奇又迷糊的念头:‘我是在做梦吗……’
她没有“推”门。事实上,作为元神状态,她也无需用力。那扇门在她靠近的瞬间,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荡漾开一圈涟漪。她的元神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飘飘然地,“穿”了过去。
门后的景象,让她残存的迷糊感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翻涌的……血海!
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暗沉如凝固的罪孽,却又在某种力量下保持着诡异的活性,不断翻涌、冒泡,散发出浓烈到令人元神都要冻结的血腥、暴戾、怨恨、以及一种亘古的悲怆!血海深处,仿佛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路小花“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的元神状态却异常“迟钝”,更像是一个被梦境剧情带着走的旁观者。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可元神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向着血海深处“飘”去。血海并未浸染她,反而在她所过之处微微分开,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这片恐怖的血海也感到一丝……忌惮?或者说是,系统的“通行许可”?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血海中央,她再次看到了一扇诡异的青铜门。一扇悬浮于血浪之上青色符文交织而成的诡异门户。门户紧闭。
路小花的元神浑浑噩噩,如同梦游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扇门。
“嗡——!”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洪钟大吕在她元神最深处敲响!
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