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周旗睿解释血契规则，若林穆深是邀者，于他而言竟无半分益处。

他为何要做这等事？

陆毓枫不敢深想，拳头却慢慢攥紧——他总觉得，自己不配被这般对待。

窗外忽有黑影闪过，周旗睿猛地起身，沉声道：“我去追，你留在此地。我们修习的震魔之术，对付鬼物本就棘手，若有异动立刻禀报师尊，务必保自身周全。”

说罢，他执起永昼刀，身影已冲出房门，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屋内只剩陆毓枫与叶田田，他望着她的容貌出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还是叶田田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风：“想求你代笔写封书信，若日后能与千千重逢，便请你转交给他，可好？”

“好。”陆毓枫以灵化物凝出纸笔，两年光阴，他的软笔字已见风骨，“我会去找他的。”

“这份恩情，不知该如何报答。”叶田田扯出一抹笑，泪水却先一步盈满眼眶，“若此生尚有机会，我愿以命相报。”

“叶娘子，”陆毓枫声音微哽，“我那因病早逝的母亲也姓叶，见着你，总像看见了她。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他将笔尖蘸饱墨：“你说，我写。”

夜深露重，周旗睿耳尖冻得发僵，仍步步紧逼那道黑影。

这黑影比先前那只身形小些，速度也稍缓，很快被他逼至山崖边。黑影蜷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听声音竟像个孩童。

周旗睿心中有了猜测，试探着唤：“宁望南？”

听见名字，黑影猛地一颤，周身黑气竟在缓缓散去。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身影渐渐清晰，粗布衣裳上沾着污渍，眉眼间与叶田田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凝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我不认识你……”男孩声音发颤。

周旗睿收起佩刀，往前挪了半步，宁望南却瞬间绷紧了身子，猛地后退——或许比起身后的悬崖，他更怕眼前这人。

下一秒，瘦小的身躯猛地踩空，直直坠向崖下。周旗睿眼神一凝，哪还顾得上他是不是鬼，足尖一点便跃下山崖。

永昼刀寒光乍现，紫气环绕周身将他托住，他一把抓住下坠的宁望南，旋即飞身向上。

风在耳畔呼啸，周旗睿垂眸看向怀中的孩子，声音放柔：“没事了。”

宁望南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孩童的惊奇：“大哥哥，你是神仙吗？我娘说过，会飞的都是神仙呢。”

安稳落地后，他被轻轻放下，目光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旗睿。

“我啊，是大侠。”周旗睿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正努力成为神仙呢。”

他对待孩子时，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竟有了种莫名的亲和力。

宁望南不由得往前凑了凑，小声说：“我娘才是神仙，她来自荷花塘，总把最好的荷花摘给我。”话锋一转，他撅起小嘴，难掩委屈，“可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有了我以后，爹爹像变了个人，总打娘……”

周旗睿重新将他抱起，轻声道：“大侠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娘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宁望南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呜咽，“她都不理我。”

“没有，她只是太累了。”周旗睿轻轻拍着他的背，“神仙也需要休息的，休息好了，才能让荷花开得更好呀。”

下山的脚步放得极缓，周旗睿时刻留意着四周。

半晌，宁望南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语：“我知道自己死了。有人说我死得好，说爹爹是被娘亲害死的……”他顿了顿，小手指向一个方向，“我只记得，娘亲抱着我去了那里，用手挖了好多好多土，手都挖破了，才把我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