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一丝正向情感让甲野澄停下流转的目光:
他理应愤怒的。
为了五条悟。
然而,没等到这份情绪浮出水面,从深处蜂拥而上混乱便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污染同化。
混沌沉重的灵魂向下沉去,□□却轻盈起来,向黑色的太阳升去。
五条悟正在注视着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甲野澄眨眨眼,略感不适。猩红浓稠的血液缀在睫毛间,像是一连串艳红色的宝石,随动作微微晃动在冰冷的灯光里。
血珠洇湿流到眼角又顺着重力滑下,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但并不影响甲野澄手熟练地使用手中的咒丝勒断不知名咒灵的脖颈。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低语。灵魂扭曲伴随□□的崩溃,他的感知已经超越了人的五感向咒灵的方向发展。
要不了多久,内里灵魂的异变就会体现在身体上。
“好久不见。”羂索重新扣好脑袋,歪过头微微笑道:
“我可怜又可爱的侄子。”
是了,他总是知道怎么挑动甲野澄的情绪。
指尖弹在刀刃,激起清越的金属声。下一秒,数米开外的青年凭空消失,一点寒芒在六眼的观察中拉扯成线,如同空中坠下的雨丝,飘向目标。
控制五条悟优先。
无数咒灵被放出,扑向甲野澄。
与此同时,羂索口中吐出属于夏油杰的声音:
“闭门。”
狱门疆迅速收缩吞噬中心的五条悟。
甲野澄没有回头。他知道,直至狱门疆合拢、外界光线消失的最后一刻,五条悟的眼神依旧落在自己身上。
悟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扭曲的灵魂,丑陋的咒灵?
为什么不再回头看我一眼呢,澄?闭合的狱门疆彻底隔绝外界的声音,白骨骷髅发出阴森的碰撞声,铺天盖地包围住中心的人。五条悟右手抚在眼罩边缘,迟迟没有将它扯下来。
眼前划过熟悉又陌生的那张脸,因为愤怒而跃动的咒力,不正常的反应中透露出孤注一掷的恨意。
五条悟闭上眼睛,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这样的甲野澄。
是爆裂的飓风还是汹涌的海啸?他回想起阳光下,甲野澄平稳缓和的声音和浅淡的笑容,倒映在天蓝色的泳池池底,令人无端联想到伏在水边的纳西索斯。
所以不是呼啸的风或宁静的水,而是无数人脚下无限纵深的土地。
沉静厚重、宽容到足以承载万物的大地下,是炙热翻滚的岩浆,是无数浓重的恨意,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状。
五条悟看清了十年前转身离开时,夏油杰脸上的不甘,也看清了甲野澄拔刀时几欲溢出的仇恨。
可为什么他们从来不愿意告诉我,明明......只要说出来......
一旦开始,无数的回忆汇成洪流,冲开记忆的闸门。时间从此刻开始倒流,流向记忆中白天黑夜晴天雨天与他耳畔厮磨的甲野澄,十年前盛夏蝉鸣中与他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夏油杰。
被冠以咒术界最强的六眼,不过是被回忆的捕获的猎物罢了。
关在时间停滞的狭小空间内,五条悟反而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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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去拖延时间的咒灵被繁乱多变的攻击斩成碎片。甲野澄眼角余光瞥见狱门疆收拢的同时,竖起剑身挡住胀相的攻击。他伸手去抓悬浮在半空中的的咒具监狱,却慢羂索一步。
二对三,眼下着实棘手。
“我们撤。”目的达成不愿多纠缠,羂索手托狱门疆示意旁边的咒灵随自己离开。下一刻,原本安静的狱门疆剧烈震颤,顺地心引力死死砸进地,原本咒具正方体上的无数眼睛已经被一抹标志性的苍蓝色完全取代。
震动的狱门疆用异常宣布这场战斗进入加时赛。神明坐在评委席,对先前的平局而感到无聊。
不会有第四次机会了。甲野澄告诉自己,剑柄上的手放松又握紧。
他已经赌上自己的所有,将咒力、异能力、灵魂乃至生命完完全全放在一架摇摆的天平上,才换来这次机会。
尽情拿走所有属于他的一切,然后实现他唯一的愿望。
甲野澄足够执着,也足够聪明。
“我们本该有共同的敌人。”
不需要语言沟通,甲野澄借助反作用和藤尾交换对手,突进到九相图面前,以剑柄抵住对方摆出攻击术式的手势:
“为了你可怜的母亲。”
第一句话带来的不解被第二句所带的愤怒占据,胀相手握凝成刀刃的血液,从下方上挑隔开对方。
甲野澄的突然举动让羂索大感不妙,偏偏自己又被眼前狡诈的女子牵制住无法让对方乖乖闭上嘴。
“现在已经不是千年前了,羂索。”
黑发顺在脑后,甲野澄安安静静立在不远处,脸上第一次出现堪称“生动”的神采:
“你的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
“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
你怎么敢笃定我仅凭一腔孤勇而来?
泛黄脆弱的相纸被风送到胀相手边,轻轻落下。照片中罪魁祸首的面貌被相机不经意间捕捉定格。粗重的喘息声中,胀相曾经痛苦的记忆再次复苏......挣扎的女人、他的弟弟们......施害者......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在胀相目眦尽裂的愤怒中,立在原地的甲野澄抬起右手,食指抵在额角滑向另一边划出道缝合线,是相片中“加茂宪伦”的标志。
“百年前的加茂宪伦?”
“加茂宪伦!”同一时间,胀相暴呵声中,赤血操术构成的箭矢瞄准穿着袈裟的男人。
敌人的敌人,是他的盟友。
甲野澄单脚踩在藤尾的链条上,从另一侧攻向羂索
“坏孩子。”挥袖击碎血箭,羂索单手抓出袭来的锁链将藤尾丢出去,制住近身的甲野澄,神色阴沉。
这次,在胀相的牵制下,甲野澄借佯攻遮掩抢先一步拿到安静下来的狱门疆,反手将丢给最远处战场边缘的藤尾。
狱门疆到手,藤尾立刻沿轨道向结界外狂奔。
“抱歉,此路不通。”
滑停在试图追上去的羂索面前,甲野澄手中特技咒具横在胸前,缓缓抬头。
“我当初该直接杀了你。”羂索声音中的游刃有余已经荡然无存,不加掩饰的杀意疯狂翻涌。
“你已经杀过了。”
刀身折射的冷光照亮甲野澄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眸。曾经记忆里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是一片废墟。
站在天平一端,只为了这一次,他压上过去得到的一切,赌上无限可能的未来。
全为了你,羂索。你大可以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