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有猜测,”衣素眉头紧锁,“迎冬宴派人拿走我衣服警告我,暗中通知谭典薄过来,将昏迷的谭家小姐安排在新建好的偏殿内,”
她眸光一紧,字字沉声:“应都是此人做的。”
紫棠眉目霎时凛起:“你可有证据?!”
衣素摇头:“自然无,所以,只与你说。”
紫棠思量后,又抓紧她衣袖,沉沉低语:“衣素,暂无波及自身时,你一定不要再贸然出手。”
衣素一怔。
“你须记得,我们只是丫鬟,万一真做了什么事,揭发了不该揭发的人,”她音有微颤附耳:“主子都不一定保得住我们!”
她看着对方,良久,思量许樊与紫棠说的两番话。
半晌,咀嚼不语,最终只吞吐出一字:“好。”
正说着,司马正阳匆匆赶来,不少贵女忙用团扇掩了掩面一一行礼。方才他是与青平王不得不寒暄两句,毕竟蕲降白与三殿下已去,此二人无疑会保他幼妹相安,此刻才微急而至。果真如衣素所言,司马晏晞未察觉不妥,他点点头,又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谭温书。彼时梁蕲二人恰好过来。
“见众位檀越无事,我等也就放心了。”梁知声笑道。
贵女们的团扇兀自又举高了点,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相比之下司马晏晞就舒展极了,只坐着点了点头。
三人于是一齐坐于石桌边。梁蕲二人坐于辅相嫡子与千金对面。
此一桌,倒真算得上皇都长安,才子佳人。
此四人各有所长,名动京城。一时官家众贵女好不羡煞,却又桃腮半醺。
但仆妇护卫们却依旧垂首敛目,因无人在意他们。他们与乱动心思的宦臣千金嫡女不同,此等天潢贵胄既是不可能触及之人,又何必多去思索。
“听闻,诸位方才在驯鸟?”蕲降白音腔微吊,好意笑道。
一时正无人答话,衣素悄悄握着紫棠的手,心道快上小姐!
“是了,这才知晓缘何许多子弟都痴迷于此,当真有趣。”司马晏晞缓过神来,勉强笑道。
二人双双欣慰。
“是么?不知能否有幸,一睹诸位施主风采?”
这话语激突主动之意如此明显,他素来有言直出,不必多想,一听便知是哪位说的。
更不必说此人言话之时独有语调,糅笑洋懒,欢快之意扬扬乃少年郎。
紫棠长叹一声,衣素抬手,掌根一下磕上额头。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然而仅因是配角便……
司马晏晞笑容更僵,却硬着头皮向方才引了几只鸽同来的何果招手:“劳烦何施主送上前来。”
失败是意料之中。
然而梁知声只是愣了下,随即笑道:“鸽子最是难驯,司马施主勿挂念心上。”
“不错,”司马正阳道,“你若是喜欢,回府我派人给你寻几只麻雀来。”
然而司马晏晞自然只等最后一位开口,他却似笑非笑望着那几只,久未说话。
陈幼年忙笑着打圆场:“不若……”“它们故意的。”一道含谑笑音不容置疑打断。
“什么?”众人一时愣了。
蕲降白一把将手中之扇撂上石桌,了然抱胸,半笑道:“我说,这几只鸽子,只是恰好与司马施主不对付。”说罢一挥手,鸽子竟被一扫而空,呼啦啦全飞起!
司马晏晞呆坐着在鸽群中看向一脸轻松的少年,少年笑说:“无需在意!”
……
衣素直觉不对。这绝对和书中走向不同。
她大喜,如此说来,自己成功推翻剧情走向了!
一时乐上心头,既然这样,她更要抓紧机会,这几只不对头,肯定还有对头的,这个好感度,她赚定了!
衣素悄然捂唇,方才在何果身旁她也学了两下子,怕旁人察觉,只低低发出几道音来。
结果不出意外,自然一只鸽子都不搭理。失望之余只能宽慰自己,本就是临时抱佛脚,再者自己又无法大喊,意料之中。
然而下一刻却听众人惊吸气,梁知声道:“这……”
她闻声看去,登时怪诧之意不弱于旁人!
众女好不讶异,陈幼年也惊奇道:“何施主,何时有这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何果摸着脑门:“不是我搞来的啊!”
立雪欢快地在众人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声音,羽翼柔亮丰盈,漂亮肆意。
蕲降白本是指微支额微微笑着,十分好脾性地,和另两位一同礼貌候着少女们炫耀方学会的新技,很是捧场。此刻却是微微直了直身体,看向上方的目光有些不同。
半晌,他沉默不语,微撩眼皮看了眼某方向的人群。
人群骚动,全然被头顶事物吸引去了注意。收回视线,指腹重新触上微热的瓷盏。微微摩挲起来。
蕲降白垂着眼睛,默默不语。
登时便有手持团扇的伊人盈唇轻唤,好不喜爱和怜惜。立雪闻声而来,却是在唤它的张舒明鬓边掠过,又从低呼的李不凝披帛穿出,最后来到轻语的谭温书身边。
可也只是绕着身体飞了一圈。
既然都失败了,司马晏晞便开口了。这只来得奇怪,若能驯此鸽,方才尬然也不在话下。
恰好立雪绕了一圈,堪堪落脚在他三人桌上。
衣素寻思着立雪脾气好通人性且依人,总归不会无动于衷。
然而事实就这么打脸。
司马晏晞甚至是用托着何果专门准备的米食的手引导它过来,立雪盯了她手两秒,蓦地,尾巴一翘嗒转了过去,好像对面两位更吸引它。
蕲降白看着它挑了挑眉。
衣素淹没在众人里,一张小脸挤在人堆间隔着数双肩膀艰难窥见桌边境况,心下思绪飞快,这样不行。
想想立雪有什么喜欢的?
她兀自思量,等等……
啊啊,死马当活马医罢!
“小姐,您发髻好像乱了。”衣素可谓是借了半辈子胆量蓦然发声,边说边快速走出,冒大不敬欲上手。
雲儿在一旁急急插道:“你做什么呢?!小姐千金之躯怎能你碰!”司马晏晞忙抚了下发,觉得自家婢女甚是失礼,不满喝叱:“嚷嚷什么,为我理发。”衣素来不及管别的了,只手指插入发髻,悄悄使了巧劲儿松发,将云髻弄得宽松许多,额角发汗,表情好不认真。
她丝毫未注意到立雪转向这边,再未用屁股对人。鸟容看不出专注与否,但定有好奇探究。落在众人眼中,像是起了浓厚兴趣。
梁知声摩着油润佛珠称赞:“此鸽倒是有趣。”冷不丁瞥了眼旁的人,却奇怪。
蕲降白在一旁,神态甚是古怪。
他没看人,却是垂眸视线落于鸽子,然而又好像目光空空仿在神游。那表情……
似乎有点一言难尽,无奈。
半晌,听他胸腔一动,终于“呵”地笑出极浅一声。
梁知声确定只有自己听到了。
衣素做完就赶忙退至旁边,两眼紧紧盯着白鸽。紫棠急急拉她,气音压低:“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小姐最专心时候,万一惹恼了怎么办?!”
万一惹恼了,她就算怎么求情,小姐都不一定愿意放过衣素!
衣素又是拍胸口又是擦额头:“我不行了吓死我了……”
立雪,你千万要争气啊……
白鸽目光一直尾随她,她重新淹没众人,但它似乎目力很好,一点也没有方才那样的“瞎”。衣素看着它,此刻对视是与她对视了,且十分认真,仿佛这一圈人只对她好奇似的。可是,根本没读懂她疯狂使眼色!它就一直望着她,歪咕几声,偶尔看看别的人,似乎不清楚此地为何如此热闹。毕竟每次见这个,喜欢的人,只有自己和养自己的那位。芝麻大的眼睛乱转,那意思,若不是这里人太多,它都会直接向她扑来了。
衣素心底乱颤。完了完了,突然觉得立雪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立雪见着她低下头去,似乎很是疑惑,跟鸽的三观崩塌了似的,在石桌上蹦哒转身看两位年轻子弟。
蕲降白淡淡拿起茶盏,凑近脸边,面无波澜仿若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下一刻,借着遮掩,却是冷不丁扫眼过去,眸光落于某处微不可察地压了瞬。
众人皆未注意。
一秒后。
铜雀阁丫鬟们喜见那只白鸽乖顺降在司马晏晞的臂上。
衣素长出一口气。
司马晏晞乐见开怀,梁知声失笑看蕲降白直起身体,抚掌笑道:“厉害厉害。”
两个小丫鬟感动得几欲泪流满面,司马晏晞相比之下简直沉稳多了。少女欢喜粉容,言笑晏晏:“蕲施主过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