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公子教,不许我自己学?”
男子顿了下,侧过身来看她。
衣素唇角勾起笑:“我确实是下午讨了书籍,又去后厨拿茶具偷偷练习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险些误了晚上时辰。
“本就是茶艺基础,学会也可为家中主子服务。”她淡笑着不甚在意转过头去。
盛邬挑了挑眉。
他教了基础的茶道,以为足够,她回去后还自学了一些,倒是令他真没想到。
彼时她脑海中又想起临走时张长隐看向她,以及对她笑着说的话。
“……姑娘,老夫看人不会错。”
“你是懂这盖碗之道的人。”
她摇了摇脑袋,这老头总神神叨叨的,说的话什么意思。
“姑娘昨夜没回去,可有麻烦。”那头开口。
衣素看他,他虽问句,可垂眼看着自己指尖轻捻着,一副随口问的满不在意模样。
她内心呵呵,没什么起伏地回答:“还多亏了公子帮忙,奴婢侥幸逃过一劫。”
……
“回文兰姑姑,小姐点了南酿景的新品,冰糖蟹黄糕。”
“茶水喝的是普洱熟茶。”
这个不难,糕点味道不浓,茶水香气却能穿透隔纱,她轻轻一闻便知。
“戏曲是《巧丫鬟智惩老贪官》。”
文兰示意身侧同去的婢女。
那婢女看她,乖巧点点头。
“还有呢?”
衣素眨了眨眼。
她想起昨夜里盛邬教她时手边摆的几盘糕点,其中一盘是雪花糕。
“你家小姐喜好最是明显,”少年见她看着,笑着拿了一颗糕点起来,“每次来南酿景,点的糕点总是那几样。”
他递与过来:“尝尝?”
衣素收回心绪,答道:
“回文兰姑姑,是雪花糕,玫瑰酥,贵妃红。”
也是司马晏晞与蕲降白在厢房时案上摆的那几道。
“盛公子怎么知晓如此清楚。”
他看她一眼,随后道:“降白告诉我的。”
衣素了然,原来男主还对司马晏晞上点心思,然后听他道:
“辅相家的大小姐,位高身尊,千金之躯娇贵得很,换作寻常人家断不敢如此雷同。”
“否则哪日中了毒,都查不清楚来源。”
衣素心撼,是的,明目偏爱也需要资本。
这几样糕点好记,一是小姐爱点,二是制作工艺繁复价贵。
就拿那皇室多见民间惟南酿景卖的雪花糕来说,首先要挑选优质糯米磨成极细的粉,加糖时又考虑手法的均匀,油脂的份量,最后才能做成雪花的纹理和细腻口感。
京城很少有贵门小姐吃得起。
这厢文兰点点头:“下次走前需打过招呼。”
衣素应下:“是。”
回过思绪,衣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盛公子。”
“嗯?”
“蕲公子他……”她有些犹豫开口,“是不是喜欢别人指正他啊。”
盛邬身体一愣,半晌才施施然转过头来他笑了:“什么意思?”
“世间男子,多喜欢别人夸赞,可保不齐也有一部分反常,”她是认真的思量,“尤其是这蕲公子受惯了京城小姐的追捧,莫非会对看不起他的人起兴趣呢。”
衣素说到这里自己都无语了,这不妥妥的,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么。
谁料盛邬听完,好一阵突然没声了。衣素疑惑,抬头却见他收回笑睨的眼神,双臂交叉起抱在了胸口:“这个么,我倒真不清楚了。世间男子,确实是多样。”
衣素觉得面具之下他恶趣味地勾起了唇角:“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他。”
*
这厢衣素回了铜雀阁,刚踏进门迎面便撞上了许樊。
“许侍卫?”
许樊见了她,不同以往地急迫,却还是很镇定陈述道:“紫棠姑娘晚间烧水时被人欺负,烫伤似乎有些严重。我已将府里可能进贼的消息传了出去,她们方才散开,各回屋子确认东西去了。”
衣素听完登时着了急,急匆匆谢过便往后厨过去。
“紫棠?!”
“……衣素?”一声弱弱的音,紫棠正蹲在大炉子前,痛得直抽,连话都说得艰难。
衣素打眼一瞅,眉头重重拧起,赶忙去井边抽了一盆凉水,将流水倒在紫棠手上冲刷着,足足跑了三趟,冲了许久许久。她不敢耽搁,又赶紧拉着她去了自己房里,拿出自己备着的烫伤药给细细涂抹。
“好痛。”眼前的姑娘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冒出来了。
“现在知道疼了?白天出风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衣素嗔她一眼。
“士怎可畏疼卸甲?!”小姑娘叫道:“我助你,是因我看重你。我喊疼,是因我身有伤。二者有何关联!”
衣素无奈:“行行行,吃苦耐劳的小战士。这药你拿去,每日涂两遍,有洗衣的活计告诉我,我替你做了。”
“衣素,”
突然地,她喊了一句。
“你老实交代,”谁料头顶声音突然压下来,“你昨夜是不是真的跑出去了?”
衣素顿住,抬起头来,撞进一双明亮眼睛里。
*
她走后的凉河边。
“方才张长隐的话,你可听见了?”
身侧一个人悄然走近,与盛邬并肩。
这是一个身量与他相近的男子,闻言却久久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