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一时之间有不少人看去,然而屋顶之上只有浮云纹琉璃瓦,倒映着影子。
“七架梁的朱色暗沉,”衣素眯了眯眼,“有流挂之相。”她看不大清楚,但心里大概确定了,“大人若不信,差人上去一模便知。”
一时之间楼内安静片刻,衣素抬头,却见谭立明紧闭双目,额角隐有青筋,一张脸黑得阴沉。
“你不用再挣扎了。”封芊悠悠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跪下来求求谭典薄,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子。”
七架梁那么高,她还妄想有人搬了云梯来,爬上去,摸一摸,再爬下来,禀告谭大人说,哦,真是新刷的,这样么?
简直如脚下蝼蚁,濒死挣扎。
废物。
她正勾起唇角,突然感觉身边“蹭”地一声,一阵风起。
“他怎么上去了?!”
“蕲家二公子应该是没耐心了吧。”
“应该是见这丫鬟死到临头还头铁,索性顺了她的意,看她到时还有什么话可说。”
“也是,”站在其中的诗安郡主听到这些话,乐了,有些懒懒地观望着,“那个蕲二公子好像很讨厌被人遛来遛去。”
这厢蕲降白腾空起的,足尖落向墙壁轻点一瞬,借力纵身,已跃至与梁身同高。
鸦青色厚重,不比往日清朗少年明快模样,却衬得面容线条凌厉。颊上血色褪去,肤白煞雪,展露出他作为男子的另一面。
少年伸出一掌去,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只听转身之际“唰”地一声,指尖擦过了梁身。而后却见,正面朝着众人,应势乘风而下了。
他轻盈落了地,风撩起些许阔大鹤氅的衣摆,以及他扰动了的发丝旁微微震颤的昂贵翎毛,皆淡淡恢复平静。
阁内烛火微扰,只一瞬息功夫。
蕲降白一手负了身,伸出另只手去。
只见骨节凸出的食指中指齐并,净白指腹之上,一抹凌厉刺眼又昳丽的朱绛色!
谭立明登时瞠了眼,众人倒吸一口气,倒退几步。封芊腿脚一软,不慎撞上身后木桌,“咚”一声痛极,偏生不敢出声,死命咬了唇忍住了。
衣素看了放了心,好在动作是极快的,她看向谭立明:“大人。”
“令爱应该是醒了,大人可前去看一看。”
*
谭温书房间内。
“父亲……”谭温书见了她爹,似乎很惊讶似的。谭立明忙道:“勿起身,好生歇着,可感觉好多了?”
谭温书脸色有些僵硬,点点头:“多谢父亲关心,小女不孝,惊扰了父亲。”
“谭小姐可还记得今日与奴婢在宴外小路一事,”衣素行礼,“奴婢因取了薄荷身陷加害小姐之嫌,望小姐为奴婢正名。”
谭温书听完,很快明了,她咳了几声,苍白轻声道:“不关她的事。”
衣素长吐了一口气。
报忧就故障报喜就踩点的系统贱兮兮地凑过来: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温书,你可知自己中了朱漆之毒?”
谭温书秀眉一紧,她聪慧,只片刻功夫应是明白了一切。
“小姐对朱漆敏感,是因漆中有天然树脂,可能导致呼吸道肿胀,引起发热,进而呼吸困难。”
众人:?
衣素继续开口:“可少量朱漆并不至此严重地步,除非小姐曾大口呼吸,或是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待了许久。”
她道:“想必谭小姐自己更清楚。”
这厢邯郸想起什么,蓦地瞪大了眼睛,望向一旁的贵女之中。
良久,谭温书开口了。
“是我不慎。”
衣素愣住。
谭温书垂着的脸被披发挡住,清泠女声慢慢道:“让大家操心了。”
众人听此,也不便再言了。司马晏晞长吁了一口气。
衣素却深深地看了榻上素衣若雪的女子一眼。
*
“这定是封芊搞的鬼!”紫棠站在她身侧,斜着眼睛忿忿盯着那厢某个人影,“你怎么不揭发她!”
“我作为一个丫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自证清白,已经是太过招风惹眼,”衣素垂眸,“不可再惹是生非。”
“我将事情交到谭家小姐手上,是想让她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一来她的身份方便,二来也名正言顺,”她慢慢道,“但我不懂的是,她怎么就放弃了呢。”
谭温书明明和封芊也不对头。
“……原来你是这么计划的!”紫棠想了想,这才恍然。
“罢了,”衣素摇摇头,“她若自己放过封芊,便是她的选择。”
“不说这个了,你有手帕没有?”
紫棠歪头,拿出来递给她:“做什么?”
谁料眼前女子翘了翘唇角:“牵线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