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谁害羞!”
……
丝竹管弦之乐缥缥缈缈,借着夜色沿河里溪流蜿蜒而下,如丝如缕地寻了过来。
在这无边寂然深夜里,有一瞬间虚幻得不真实,仿若天宫仙曲,听见了,又没听见一般。
并着夜水流淌的静谧之声,皇亲贵胄靡靡之音,和万千自然山水呼啸之声,交错缠糅,从窗缝和门隙里钻进耳朵里。
“此曲只应天上有。”
“凉河之水天上来。”
两个人同时念了两句不同的诗。
紫棠有些犯困,她靠在衣素的肩头:“你说,为什么我们睁开眼,便是丫鬟,而他们一生下来,便是皇子,嫡女呢。”
衣素在黑夜中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是个无意义的投胎问题,她也想问,为什么自己就被无缘无故送到了这个地方,又要必须去完成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可有答案吗?
世界上太多事情,是无法给出说法的。因为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无论是这书里,还是书外。
无论是几千年以后,还是现在。
……
她笑了一下。
“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像屋外那条安静流淌的河水一样,四季不停,但也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流淌。
“你这样聪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小姑娘呓语道,似乎是用着最后一点清醒,心里想着什么便说了。
衣素默然,唇角淡淡动了一下。
聪明又有什么用呢?在什么样的位置,便将聪明用在谋什么样的生活上。
也许她的聪明用在别的地方会更好,可是,
她低下头来,借着淡淡月色映亮的地方,看了一眼呼吸已经平稳的人。
她的睡颜恬静乖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平和香气。
可是,她现在最想用来做的。
是完成任务,然后,保全好她们自己。
*
上游晚宴。
因以食为重,座位便比较随意简单,小姐公子们兴趣相投或素来相识的凑在一起,各不干扰。
今夜备上的酒有很多种,女眷们多饮的是果酒,或是高梁,白蔻和桂皮制成的玫瑰醴液。男眷们便方便许多,什么度数高的郎酒,汾酒都可灌得下。
“小姐……小姐,您还是喝茶吧……”
这厢封芊的贴身丫鬟劝也劝不住,在一旁干着急。
“我不要,我就要喝与蕲公子一样的酒!”
丫鬟焦灼无奈,她抬眼看了下男席那边,人蕲降白虽说也端着个酒杯子,可是真喝下肚子里的三杯有没有还说不定呢!也不知道是在干嘛,光举着个金盏,看来看去的!
她又看了一眼她家小姐。
哎。
“小姐,小姐你干嘛去啊?!”
封芊居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且拿着酒盏,还起身出席,径自往那边去了!
她一看,妈妈呀,不是去找那谁还能去干嘛!
这厢蕲家二公子虽往日多得世家女青睐,可此时却身边寥寥。
非因无人在意,只是小女子情怀心思,又碍于礼节脸面,不愿上前攀谈。一人如此,愈加地,大家便都没了动作。更何况,虽无人上前,但四下里却都心知肚明,席上频频有多少双秋水望去。众人明晃晃地看见靖国公家公子坐了那儿,把盏缄望,浑身上下寥落又生人勿近的疏离,一张脸在宴灯辗转投下的交影间,轮廓明暗,煞是好看极了,可谁人敢靠近。
封芊这一近身,暗地里许多声音都缄了口,更不必说大家若有若无的窥觑。
陈幼年回过脸来,无奈摇了摇头,抬眼瞥见旁边的司马晏晞,清冷碧玉的侧颜美凝,此刻望着那边,一语不发。
“蕲公子。”
蕲降白抬起头来,顿了顿,微微行礼。“封芊小姐。”
“蕲公子好雅趣,何不前去与人共谈,为何在此独饮。”
只见那人听罢,没什么表情,淡淡笑了一下:“只是此刻不喜热闹罢了。”
话音落下,她凝眸微微掩面,一副惭愧唐突模样:“啊,那小女前来,应是打搅公子雅兴了。”
“……”
无声沉默。
只见那蕲降白看着她,笑了一下。
“…………”
不是,给你台阶你就这样下了!?也不意思挽留一下!
“咳,”她尴尬,拂眉咳了声,随后又挂起嗓子道:“今夜良辰美景,封芊在此想敬蕲公子一杯,不知可否赏脸?”
众贵女不乏听见,皆微微睁圆双眸,细细看着。
这厢蕲降白抬了一边单眉,他眨了眨眼。
“荣幸之至。”弯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