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来了!
然而嘴巴还没闭上,便只感觉胸口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捣,她翻身仰面,冰凉河水便瞬间找到了发泄口一般,疯狂叫嚣着尽数涌入她的胸肺!
“咕嘟咕嘟咕嘟————”
她要咳,可张口只有更多水涌进来!
空气!没有空气!她需要空气!
她在水中艰难地用力晃头,求生本能让她顾不得一切睁开眼睛,四肢只感觉是虚空的,漂浮的,没有着力点,抓也抓不到,什么也摸不着。
终于,她能看清了。但是简直毫无区别,因为夜晚的河水一片漆黑,只有水面是亮的,她快要缺氧了,伸出胳膊奋力一游。
“呼!!!”
又是用力一捣!她这次看清了,岸边那些人手拿着一根长杆,直直地戳到她眼头前!
她每每要浮出水面,她们便伸出杆子,毫不留情地狠命一捣,要把她重重压入水底,永远爬不上来!!!
“给我弄死她。”
河水模糊的视线里,水草边居高临下站着的那个人,淡声却狠毒至极。
衣素眼前晃过一道又一道残影。
她不知道有多少次,自己拼了全力浮出水面,然后迎面一杆子过来,重重捶在她胸口之上,肋骨立马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接着与刺骨冷水一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啃咬吞噬了她愈来愈少,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被四溅的河水喷得根本睁不开眼,伸手,想抓住杆子,可烫伤后包扎的手本就再次开裂,稍微使点力气便痛得犹如全部撕裂重造一般!!
她的手痛到麻木了,真的麻木了,杆子上沾满了血。
使不上力气了,抓不住,脚底软着悬浮,大脑越来越昏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衣素!衣素!!!”紫棠不知何时被人放了,她趴在河边,满身满手全是水边泥巴,脸色白了又白,泪滚如河,却嘶哑着哭喊。
她想去找人,可是她们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她们只是让紫棠亲眼看着,看着她怎么一步步沉入水底,永无还生之路!!
那种绝望,是最隐秘的残忍。
岸边吵吵嚷嚷,混着耳畔滚涌的水声,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一下拉近一下拉远。
其实她是宁愿紫棠被人拦在那边过不来的,这样她至少不会看到,她不会像现在这样,除了揪心疯狂而丝毫没有办法。
到最后她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那人也不再等她出来再杵进水里,她的头刚浮上水面一点,一杆子便下来,摁着她的头一下子推了老远。
她像一个水上的浮雕,上上下下,任人摆布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已经开始逼到极限了。
像有一个重担,压在头顶,虎视眈眈,她根本无法浮出水面。氧气,光,成为了近在咫尺又隔了一层玻璃的无法触碰之物。
恐惧和绝望比这望不到尽头的河水更汹涌,一波扑过一波,涌上心头。情绪和实物一同淹没了她的口鼻,像无数双地狱里伸出来的手将她一次次捂住湮灭,一同拖进无穷黑暗。
眼眶居然开始发热。
我要死了。我撑不下去了。
系统,你会救我吗。
……
来世莫要再投胎为奴。
眼前虚幻了起来,有几个角度,她应该是仰面了,看见天上晃过一道白玉般的残影,莹亮又清冷的。
那是月亮。
她坠下去,看见水中的月亮边缘模糊了,月光直直投射下来,晶莹袖珍如滚珠一般的浮沫便咕嘟咕嘟往水面上飘去。
美丽的,凄艳的。
……
真的是因为,她是奴婢,所以这一局,便是她要输了吗。
她本来以为,是没关系的。
奴婢也没关系的,她肯定能活下去。
可是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了。
……
耳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世界好像慢慢开启了静音,变得一片安静了。
她感觉脸颊边的水流动了一瞬。
也许是自己还在挣扎吧。
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待到她都快要头顶水面之时,方才感觉到自己腰间有一双发热的大手来。
“……嗯?”
“哗啦”一声巨响,她突然冲破了水面,大口大口的氧气结结实实地压向她的口鼻,灌了个饱满!
她还没有细想什么,下一刻,只觉得一阵带起来的风挥过来。不必说,又要被杆子摁下去了。
谁料下一秒,她只感觉自己腰间又一股巨力,“唰”地一下将她抽了下去,她扑通一声隐进了水面之下!
与此同时头顶那长杆戳入水中,扑了个空,只卷起一长串的白色泡沫,静静地争先恐后浮向了水面。
衣素这才感觉到,自己腰上确实有一双手,牢牢地桎梏着她,在这漫漫冰水里,滚烫得格外明显。
是这双手,方才将她一举托向了水面,接着,又把她拉入无边水底。
是谁?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了那双大掌,接着一下一下往上摸去。
铁艺护腕,小臂,胳膊肘的衣服布料。
她伸出胳膊,果然摸到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便有一堵胸膛。
衣素用力睁开眼睛,她在水中使劲晃着头,希望能赶紧看清一些。
视线逐渐由迷糊一点点清晰起来,又是一个不知朝哪个方向的转头,翻飞滚涌的白色泡沫成群散去,冷白的下巴出现在眼前。
“!!!”
她不顾在水下,瞪大了眸子,抬头望去——
青铜修罗面具的纹路在水光下泛过一丝银亮,那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中,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正将她看得分明。
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是这无边水底更深不可测,还是他的眼睛。
盛邬。